宁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训练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了汗水、橡胶和陈旧皮革的味道。这是荷尔蒙的味道,也是暴力的味道。
“共青团与刑侦支队‘手拉手’结对共建活动”的横幅,歪歪扭扭地挂在篮球架上方,显得有些滑稽。
一群穿着白衬衫、甚至有些还带着书卷气的团委干部,正缩在角落里,像是一群误入狼群的小绵羊。他们看着场地上那些正在进行格斗训练、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的刑警们,眼神里充满了敬畏,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紧张。
陈建国手里捧着保温杯,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一边擦汗,一边凑到刘茗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刘啊,这……这流程是不是有点太硬核了?咱们不是说好来开个座谈会,送送清凉就走的吗?怎么……怎么给领到这儿来了?”
刘茗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今天没穿西装,只是一件简单的白色翻领T恤,下身是一条深色休闲裤。看似随意,但那挺拔的站姿,却让他在这群略显松垮的机关干部中,显得鹤立鸡群。
他看着场上那些挥汗如雨的汉子,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久违的亲切感。
这种氛围,他太熟悉了。
“既来之,则安之。”刘茗笑了笑,语气轻松,“陈书记,既然是共建,总得深入了解一下同志们的工作环境嘛。我觉得挺好,有血性。”
“好?好什么呀!”陈建国苦着脸,“这帮刑警都是粗人,万一要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
“砰!”
一声闷响,仿佛重锤砸在牛皮鼓上。
训练场中央,一个正在打沙袋的男人,突然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狠狠抽在了那个足有一百公斤重的加厚沙袋上。
沙袋剧烈地摇晃着,连接处的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个男人缓缓转过身。
一米八五的个头,寸头,皮肤呈现出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一道狰狞的刀疤,从他的左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让他那张原本就棱角分明的脸,看起来更加凶悍,甚至带着几分匪气。
他光着膀子,浑身的肌肉像是一块块坚硬的岩石,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
那是勋章。
也是他身份的证明。
“邢队!”
周围的刑警们看到他,纷纷停下动作,立正敬礼。
邢烈。
宁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全省公安系统的“比武冠军”, legendary(传奇)般的人物。
据说他是从某王牌特种部队退下来的,转业这几年,死在他手里的亡命徒,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在宁州黑道上,他的名字能止小儿夜啼。
邢烈没有理会手下的敬礼。
他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毛巾,随意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越过人群,径直锁定在了刘茗的身上。
那种眼神,不是看客人的眼神。
而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
充满了审视、怀疑,以及……挑衅。
他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迈开大步,朝着刘茗走了过来。他每走一步,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就强一分,吓得陈建国身后的几个小姑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你就是刘茗?”
邢烈在刘茗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粗犷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口沙子。
刘茗没有退。
他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座铁塔般的汉子,伸出了手,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微笑。
“我是刘茗。邢队长,久仰大名。”
邢烈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伸出自已那只布满老茧、大得像蒲扇一样的手,一把握住了刘茗。
“久仰?”
邢烈猛地发力!
那只大手如同铁钳一般,瞬间收紧!
若是普通人,这一下估计手骨都要被捏碎了。
然而,刘茗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变化。
“听说,你在青云县很威风啊?”邢烈一边加力,一边盯着刘茗的眼睛,语气咄咄逼人,“一个人,挑翻了几十号持械的混混?还顺手收拾了一队境外雇佣兵?”
周围的刑警们听到这话,纷纷围了上来,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不信。
关于刘茗的传说,早就在公安系统内部传开了。
尤其是雷铁那个大嘴巴,把刘茗吹得神乎其神,什么“单兵之王”、“人形兵器”,简直不像个活人。
但这帮刑警都是心高气傲的主儿,没亲眼见过,谁服气?
一个坐机关的团委副书记?
细皮嫩肉的,能有多大本事?多半是雷局长为了给这小子造势,吹出来的牛皮吧!
“邢队长过奖了。”
刘茗的手掌依然温热,既没有被捏得变形,也没有试图反击,就像是一块极具韧性的橡胶,任凭邢烈如何发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那都是以讹传讹。我就是个做青年工作的文职干部,哪有那么大本事?”
“文职干部?”
邢烈冷笑一声,终于松开了手。
他看了一眼自已的手掌,那里竟然隐隐有些发麻。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