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叶戚穿过花园的月亮门,沿着廊下往前走,停在了贺桑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框。
贺桑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手里捏着笔,但笔尖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看见是叶戚,眼中闪过丝讶异,勉强笑了笑,“慎微,你怎么来了?”
叶戚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来,笑道:“这几日闷在房里读书,头都读昏了,出来走走,找你说说话。”
他打量了贺桑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来,“怀谦兄,这才几日不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不好看,是没睡好?”
贺桑摸了摸自已的脸,苦笑了一下,“有吗?”
“眼睛都凹下去了。”叶戚关切道,“你这是怎么了?”
贺桑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家里出了点事。”他说。
叶戚看着他,“可以说吗?”
贺桑沉默了一会儿,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全说了一遍。
说完,他揉了揉眉心,“五弟在青云坊喝醉了酒,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被人传了出去,现在三叔把他关在祠堂里跪着,可外面的货拿不回来,太医院的期限又快到了,家里急得团团转。”
叶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原来是这样,我在房里读书,竟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贺桑摆了摆手,“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也就你不知道了。”
叶戚道:“那现在打算怎么办?陆家那边,不能去解释解释吗?”
“三叔说现在去解释,陆家那边不会信的。”贺桑道,“四叔去找有没有人能帮忙,打算借别人的商号把货从码头上弄出来。”
叶戚点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
见贺桑还是愁眉苦脸的模样,叶戚不解道:“既已经找到解决的法子,怀谦兄怎地还愁眉不展。”
贺桑深叹口气,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问题就出在这儿,四叔出去跑了两天,平日里跟咱们家称兄道弟的那些商人,如今一个都不肯伸手。”
叶戚皱眉,“一个都没有?”
“没有。”贺桑苦笑摇头。
语气带着几分世态炎凉的嘲讽,“往日里逢年过节,哪家不是客客气气地来走动?”
“求到咱们家帮忙的时候,谁不是一口一个‘贺兄’叫得亲热?如今真出了事,一听说咱们家得罪的是陆家,一个个躲得比谁都快。”
他顿了顿,又道:“四叔跑了十几家,有的连面都不肯见,让伙计出来说一句‘东家出门了’就把人打发了。”
“肯见的那几个,话里话外都是推托,不是说生意不好做,就是说最近手头紧,反正就是不肯沾这个边。”
叶戚眉头拧成一团,语气带着几分气愤,“这些人也太薄情寡义了!”
贺桑指了指自已桌上的账册,“四叔把单子都列出来了,挨家挨户去跑,跑了两天,一个靠谱的都没有,这些人精得很。”
叶戚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贺桑摇头,“三叔这些天愁得睡不着,嘴角的泡就没消过,我也是干着急,帮不上什么忙。”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
叶戚没说话,似是在犹豫什么。
屋子里安静了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