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一夜没睡。
他坐在床边,苏阿芳靠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
脸上的伤还红着,眼角有泪痕,衣裳扯破的地方露着肩膀,上头有几道红印子。
阿七低头看着那些印子,看了很久,眼睛里的红色一直没退。
天亮的时候,苏阿芳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阿七还坐在那儿,姿势跟昨晚一样,像是没动过。
她愣了一下,轻声说:“七哥,你没睡?”
阿七看着她,摇摇头。
他抬起手,比划了几下:疼不疼?
苏阿芳摇摇头,挤出一个笑:“不疼了。”
她低下头,看见自已脚上缠着的纱布,白色的,干干净净的。
想起昨晚阿七蹲在地上给她擦脚的样子,心里头一阵一阵地疼。
阿七又比划:今天别去了。
苏阿芳看着他,想说不去不行,饭店刚开起来,好多事等着。
可她看着阿七那双红着的眼睛,把话咽回去了,点了点头。
阿七站起来,走到厨房,给她热了粥端过来。
苏阿芳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可心里头暖。
她喝完粥,阿七把碗收走。
阿虎是上午来的。
他每天这个时候来蹭饭。
今天一进门,看见苏阿芳坐在床上,脚上缠着纱布,脸上有伤。
他愣住了,看看苏阿芳,又看看阿七。
苏阿芳笑了一下:“没事,摔了一跤。”
阿虎没信。
他看了看阿七,阿七站在一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里的红色还在。
阿虎认识阿七这么久,从来没见他眼睛红过。
他走过去,站在阿七面前,问了一句:“七哥,谁干的?”
阿七看着他,没说话。
阿虎又问了一遍。
阿七抬起手,比划了几下。阿虎看懂了。
阿虎捏起拳头,转身就走。
阿七一把拉住他,阿虎挣了一下,没挣动。
两人对视着,阿虎的眼睛也红了。
“七哥,你放开我。”
阿七没放。
他比划了几下:等华哥的话。
阿虎咬着牙,站在那儿,握着拳头,苏阿芳在旁边看着,心里头又暖又疼。
她叫了一声:“阿虎。”
阿虎转过头,看着她。
苏阿芳说:“姐没事,你别急。”
阿虎看着她脸上的伤,点了点头,松开拳头,在椅子上坐下。
下午,阿七去找钟建华。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没进去。
阿虎站在他旁边,也没进去。
钟建华正在看文件,抬起头,看见他们俩,愣了一下。
阿七从来不这个样子。
今天他站在那儿,眼睛红着,手捏着拳头,浑身都在发抖。
钟建华放下文件,站起来:“阿七,进来。”
阿七走进来,站在他面前。
阿虎跟在后头,也站在那儿。
钟建华看着阿七的眼睛,认识他这么久,头一回看见他这个样子。
挨刀的时候没红眼,被人围着打的时候也没红眼,今天眼睛都红了。
“怎么了?”钟建华问。
阿七张开嘴,发出“阿吧阿吧”的声音,手拼命比划着。
他比划得快,乱,跟平时不一样。
平时他比划得慢,清楚,一下一下,让人看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