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后花园,时近黄昏,夕阳的余晖为精致的亭台楼阁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微风拂过,池塘中晚开的菡萏随着风声轻轻摇曳,仿佛在浅吟低唱。
碧玉盘般的荷叶上,晶莹的露珠来回滚动,折射着细碎的光芒。满池的荷花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清丽脱俗,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顾悦独自坐在池边的石凳上,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小块丫鬟送来的点心,却无心品尝。她目光怔怔地望着池中无忧无虑、成群嬉戏的锦鲤,思绪早已飘远。
来到洛府已有四日,洛云宛待她极好,吃穿用度无一不精,甚至特意拨了一个伶俐的小丫鬟伺候她。
可越是如此,她心中那份不安与焦虑便越发沉重。宛宛带回来的消息始终是:
“太子殿下被宫中事务绊住,暂时无法脱身,让她安心等待”。
等待……她怎能安心?
赐婚的消息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每一刻的等待都是煎熬。她迫切地想知道夜景稷的态度,想知道那个星空下的诺言,在他心中是否还作数。
正兀自出神,一抹娇艳的绯红色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
“顾姑娘,好雅兴,在此赏鱼呢。”
顾悦回过神,连忙站起身,对着来人微微颔首:“二小姐。”来者正是洛府二小姐洛文静。这几日在府中,顾悦与她碰过几次面,彼此只是客气地点头问好,并无深交。此刻见她特意寻来,顾悦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疑惑。
洛文静今日穿了一身绯色绣折枝玉兰的缎面长裙,发间簪着赤金点翠步摇,衬得她面容娇俏,明艳动人。她笑容甜美,上前亲热地拉住顾悦的手,语气熟稔:“顾姑娘太客气了,你唤我姐姐宛宛,与我何必如此生分,叫我文静就好。”
顾悦有些不适应她的亲昵,轻轻抽回手,依旧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大小姐邀我住在府上,已是莫大恩情,顾悦感激不尽,岂敢再坏了礼数。”
洛文静也不勉强,顺势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一双妙目好奇地打量着顾悦,问道:“听姐姐说,顾姑娘是从边境来的?”
“嗯。”顾悦点点头。
“真的呀?”洛文静眼睛一亮,流露出少女特有的好奇与向往,“那边境之地,定然有许多京城见不到的壮阔景色,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传闻轶事吧,我常听人说,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还有骁勇的边军,神秘的异族……顾姑娘快与我说说!”
顾悦见她兴致勃勃,不好扫兴,便斟酌着答道:“二小姐过誉了。边境苦寒,风沙粗粝,景致或许有别于京城的精致繁华,但若论稀奇,倒也未必。不过,”
她想起边塞的苍凉与壮美,眼中也泛起一丝怀念,“若二小姐喜欢草上孤城白,沙翻大漠黄。秋风起边雁,一一向潇湘这般苍茫开阔的意境,倒确实值得一去亲身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