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祁汜的眼神暗了暗,声音也低沉了几分:“这宫中的女子,大多出身官宦世家,背后各有依仗。唯有母亲,在世人眼中是毫无根基的孤女。父皇对她超乎常理的宠爱,便是将她置于炭火之上。前朝,不断有奏折指责她狐媚惑主、出身卑贱,后宫,更是明枪暗箭,算计不断,欲除之而后快。母亲虽得宠,却并无真正自保的力量,全赖父皇回护。而父皇,终究是一国之君,有他的权衡与制衡,不可能时时刻刻、毫无顾忌。”
“再后来……”夜祁汜的话音突然顿住,眉头微蹙,似乎接下来的事情,连叙述都需斟酌。
就在这时——
“将军,将军,不好了!”一个侍卫惊慌失措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猛地打断了室内低沉而隐秘的叙说。
那侍卫几乎是冲进花厅的,额上还带着汗珠。
他猛地抬头,恰好看见洛云宛正被夜祁汜揽在怀中,两人姿态亲密。
侍卫脸色瞬间煞白,如同被烫到一般立刻低下头,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再不敢抬起半分,身体因紧张而微微发抖。
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和打断,也让沉浸在过去故事中的洛云宛骤然回神。她立刻反应过来此刻的情形有多容易引人误会,脸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动作却毫不迟疑。
洛云宛迅速而自然地用手在夜祁汜臂上轻轻一撑,借力站直了身体,与夜祁汜拉开了一步的距离,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自持。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平淡地对那侍卫,也像是对可能存在的旁人解释道:“方才与殿下议事,忽感有些头晕,一时恍惚,多谢三殿下及时扶了本官一把。”
这番说辞既解释了方才的姿态,又点明了二人是在议事。
随后,她将目光转向依旧不敢抬头的侍卫,眉头微蹙,声音里带上了属于将军的威严与急切:“何事如此惊慌?速速禀来!”
侍卫的话让室内气氛骤然紧绷。
苍坞国,西南邻邦,虽国力不如弦铭强盛,但民风彪悍,近年来边境摩擦时有发生。
此次以士兵失踪为由强行入境搜查,被拒后直接开战,显然是有备而来,意在挑衅,甚至觊觎更多。
洛云宛神色一凛,方才与夜祁汜谈论的宫廷秘辛与儿女情长瞬间被抛诸脑后,将军的职责与警觉占据上风。她迅速起身,对侍卫沉声道:“知道了。备马,我即刻入宫。”
“是!”侍卫领命,快步退下。
她转向夜祁汜,眼神已是一片沉静的锐利,那是属于轩逸将军韩子然的眼神。
“边境事急,我必须立刻进宫。详情容后再议。”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些许,带上了一丝个人情绪,“等我回来。”
夜祁汜深知军情如火,亦站起身,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只抬手为她理了一下并无凌乱的衣襟,动作间带着无声的支持与嘱托:“好。万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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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气氛凝重。龙涎香的气息也压不住弥漫在空气中的焦灼。
夜阑廷端坐于御案之后,面色沉郁,下方几位重臣正争得面红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