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文静垂着眼睫,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父亲说他身为臣子,此生只会是忠君之人。洛家的立场,永远只臣服于名正言顺、得继大统的君主,而非某一位皇子。”
她将洛成明那番含蓄却坚定的话,稍作转述,隐去了其中关于贤能的考量,只强调了名正言顺这一点。
“哦?是吗?”夜瑾年嘴角依旧噙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凉的阴鸷,快得仿佛错觉。
他如今是父皇眼前最得脸的皇子,救驾之功的余泽尚在,只要他不犯大错,那个位置,似乎已是他囊中之物。
原先想着,若能得洛成明这老狐狸暗中支持或默许,前路自会平坦许多,没想到这老匹夫如此油盐不进,打着忠君的旗号作壁上观。
好,很好。待来日他身登九五,倒要看看,这位忠君的丞相,是否还能如今日这般超然物外。
思绪转动间,他忽然侧过身,伸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洛文静微红的眼角,拭去那未干的泪痕,动作温柔,眼神却深不见底,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试探:“静儿,若有朝一日本王与你身后的洛府,不得已站到了对立面,你会如何抉择,会站在哪一边?”
洛文静心中猛地一颤,惊愕地抬眼看向他。夜色中,他眸色沉沉,映着马车内昏暗的灯光,看不清真实情绪。
只一瞬,她便做出了决断,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顺势柔柔弱弱地扑进他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殿下静儿既已嫁入王府,便是殿下的人。夫妻一体,荣辱与共。无论何时何地,静儿的心永远只向着殿下。”
洛府?那个从未真正给过她平等与重视的家,那个母亲心中永远有更偏疼之人的地方,此刻在她心中,分量骤减。
“当真?”夜瑾年抚着她后背的手微微一顿。
“千真万确!”洛文静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带着无比的坚定,“静儿对殿下之心,天地可鉴。”
夜瑾年凝视她片刻,似乎终于满意,唇角笑意真切了几分。洛文静却趁此机会,微微踮脚,凑到他耳边,用气音极快地说了一句话。
话音入耳,夜瑾年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猛地推开她一些,紧紧盯住她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此话当真?!你如何得知,此事非同小可。”
洛文静将他瞬间的失态尽收眼底,心中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与掌控感。她垂下眼帘,复又抬起,目光显得纯然又依赖:“静儿怎敢欺瞒殿下,此事,也是机缘巧合之下,静儿在府中时偶然察觉的蛛丝马迹,后又私下小心求证过。殿下是静儿此生唯一的依靠,静儿恨不能将一切所知都献与殿下,助殿下成就大业,又岂会以此等大事玩笑?”
夜瑾年胸膛微微起伏,眼中光芒急剧闪烁,惊疑、狂喜、算计……种种情绪飞快掠过。
半晌,他忽然低低地笑出声来,笑声在密闭的车厢内显得有些怪异:“哈哈哈……好,好!静儿,你真是本王的福星!若此事为真,简直是天助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