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沈玉字字句句落下,云澜的脊背越来越僵,待他话音顿住之时,云澜无奈叹息一声,料想自己再怎么说只怕也是瞒不住了,遂轻声开口:“这么躲还是没躲开,你说你,干嘛非要问呢……”
沈玉一愣,呼吸都不自觉的停住了,直觉这个答案似乎与他预想的有些偏差,下一刻,他便听到云澜难掩悲痛的声音:“阮亓他,不在了……”
“……不在了?”沈玉喃喃重复道,有些迷茫,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枪劲便要了他七分生机,伤口太深,失血过多,又有蛇毒侵袭……”云澜看着沈玉愈发苍白的脸色,有些于心不忍,艰难地说了下去,“最终还是,没救回来……”
沈玉脑中“轰”的一声,霎时头晕目眩,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连云澜后面的话都变得模糊不清,那个总带着点调皮,会偷偷模仿江邪说话,会给他送蜜饯果子,会叽叽喳喳和他抱怨谁家的糕点不好吃的少年……没了?
他猛地攥紧了身下的薄被,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他胸口剧烈起伏,牵动着内伤,剧痛席卷全身,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沈玉沉默了很久,久到云澜几乎以为他受不住打击又要晕过去,倾身按住他的手臂,担忧地唤了他一声:“沈玉?”
“……我、我想去看看他……”沈玉的眼神有些空洞,他不相信,那么鲜活的少年,怎么能说没就没了呢?
“谢姑娘千叮咛万嘱咐……”云澜心里也很难受,但他更记挂着沈玉的伤,只是抬眼间触及他那近乎破碎的眼神,后面想阻拦他的话便都卡在嘴边说不出来了,片刻后,他妥协了,“罢了……我带你去。”
云澜俯身,小心翼翼地避开沈玉身上的伤处,将他的一条手臂架在自己肩上,把他从床上搀扶起来。
“慢点,我扶你……看一眼就回来,不然谢姑娘要是知道了你我都得挨一顿好骂。”
双脚刚一落地,沈玉便眼前一黑,强烈的眩晕感和胸腔的闷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全靠云澜支撑才没有倒下。
“诶……”
沈玉急促地喘息了几下,咬了咬牙道:“走吧,我没事。”
院落空寂无声,更添了几分沉重,短短几步路,仿佛走了许久,云澜推开柴房的木门,“嘎吱”一声,惊动了里面的另一人。
苏予忱仓促抹了把眼睛,抬头看来,见到沈玉,他眼前亮了几分,惊喜道:“沈哥,你醒了。”
云澜有些意外,问他:“你一直在这儿?怎么没回去休息?”
苏予忱眸光又黯了下来,低下头说:“我觉得他自己在这里太孤单了,就想着陪陪他。”
沈玉从进来开始就没太听清云澜和苏予忱说的话了,目光死死黏在木板上盖着白布的人身上,他自顾自地往前走了两步,不知哪来的力气拂开了云澜搀扶他的手,骤然失了支撑,他几乎是踉跄着半跪在地上。
“沈玉!”
“沈哥!”
云澜和苏予忱大惊失色,连忙过来就要扶他,却被他摇了摇头制止,他忍下身上疼痛,指尖颤抖着揪住了白布的一角,却一时没能有勇气掀开。
直到膝盖都有些钝痛,他才终于小心翼翼地揭开了白布,露出少年清秀稚嫩的面容。
阮亓脸上的血污早已被清理干净,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安静的像是睡着了。
沈玉伸出手,轻轻拂过少年苍白冰冷的脸颊,那张脸上有过苦恼,有过欢愉,还有过无奈、气恼等等情绪,每一面都曾在他眼前晃过,可如今,只剩下了死寂。
自责与愧疚几乎淹没了他,若非为他挡下那一枪,若非他不够强,阮亓本不必承受这些,他才十七岁,还未窥得世间美好,还没来得及享受他自己的人生,便永远的停在了这个长夜。
“是我的错……”沈玉眼眶通红,唇边溢出一声破碎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