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然的话音落地,好一阵屋内都无人开口,山风拂过檐下铜铃,轻响钻入众人耳畔,几人如梦方醒,江邪抿唇,开口询问:
“敢问宋先生,有几成把握?”
他的声音比众人预想的还要平静,宋然抬眼看了看他们,沉吟片刻,缓缓伸出三根手指,道:“坦白讲,不足三成。”
“只有三成?”江邪呼吸微窒,轻声重复了一遍。
这个数字残酷得让人心头发凉。
沈玉的脸色白了又白,云澜和谢霏也纷纷倒吸了口凉气。
宋然摊了下手,坦然道:“蚀骨散深入骨髓经脉至此的,你是第一个,也是第一个愿意让我尝试此法的人,在我手上未曾有过先例,理论可行,实践未知。”
他轻叹一声,有些无奈地说,“这三成,还是建立在几个前提之上,第一是你的意志力,第二是沈公子对内力的把控,第三药材足够,第四,则在我医术水准。”
要不是他观江邪意志力非常人能及,且虽根基有损却未彻底崩盘,再加上沈玉恰好破而后立突破了境界,这三成把握他都未必敢给。
这第一步,是真正的命悬一线,系在他们二人之手,但细究下去,重担几乎都压在沈玉肩上,沈玉搭在江邪肩上的手微微用力,心中却远没有面上表现得那么镇定。
而江邪几乎能想象到沈玉心里是何等的惊涛骇浪,至寒内力本就极易刺激蚀骨散发作,而他还要亲手操控内力,刺入他毒根深种的经脉,引导毒素远离他的心脉,稍有差池,便是他亲手……送他上路。
这个认知让江邪的心脏猛地揪紧,他宁愿忍受那两年日渐频繁的剧痛,或者干脆做个废人,也不愿将沈玉置于如此境地,让他背负可能亲手害死自己的巨大心理负担和风险。
这太残忍了。
他心里原本被沈玉按下的退缩,再次浮出了水面,他张了张嘴,一句“算了”就要脱口而出,沈玉的声音先他一步响起:“好,还请宋先生倾尽全力。”
“阿玉!”江邪猛地转头看他,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声音急切,“你……”
“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么?”沈玉淡声打断了他的话,垂下眼眸看着他,那双清冷的凤眸深邃如寒潭,清晰映着江邪的影子,“与其等一个治标不治本的解药配方偷活两年,三成几率赌这一手高枕无忧,已经很划算了。”
他也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微微俯身,屈指抬起江邪的下巴,逼他更近地和自己对视,压低嗓音:“你不是说了么,你会好好活下去的,风险我来担,你要说到做到。”
看着沈玉眼中的那抹执拗,江邪瞳孔剧震,心头酸涩与沉重交织,所有退缩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若止步于此,两年后他撒手人寰,留下沈玉一人,以沈玉的性子,绝不可能独活——这个答案,当初在金陵的时候沈玉就已经告诉他了。
江邪紧紧攥着沈玉的手腕,闭了闭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再睁眼,眼中唯余坚定:“好,我听你的。”
他目光转向宋然,沉声道:“宋先生,麻烦了,有任何需要我做的,但凭吩咐。”
云澜拍了拍江邪肩膀:“放宽心,这条路可不止你自己,还有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