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清。”男人走近柜台，罗盘转得更快了，“但能量很强，而且……很邪。”
他把罗盘放在柜台上，指针直接指向后屋方向。
“能让我看看吗？”
“不能。”
“我可以付钱。”
“不是钱的事。”
男人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林建国儿子，是吧？”
“你认识我爸？”
“不认识，但听说过。”男人收起罗盘，“十五年前那件事，圈子里知道的人不多，但都记得。你爸是个狠人，敢跟上面硬扛。”
他顿了顿。
“我也是当年计划的参与者之一，不过是外围，做风水勘测的。你爸藏东西的地方，有几个是我帮忙选的。”
“培育点A？”
“其中之一。”男人点头，“还有三个地方，但我不能告诉你具体位置。不过可以提醒你：那些地方现在都不安全了。07的人正在挨个排查。”
“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因为我之前不敢。”男人实话实说，“07那人太狠，惹不起。但现在听说他要倒霉了，我才敢露面。”
“他要倒霉？”
“系统内部在查他。”男人压低声音，“他上司‘会计’被抓只是个开始。有人要整他，他活不过这个月。”
“谁要整他？”
“不知道，但肯定是他得罪不起的人。”男人看看四周，“总之，你小心点。07要是真被逼急了，可能会拉你垫背。”
说完，他转身就走。
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如果你真想查清你爸的事，去城南老档案馆看看。那里有些旧报纸，也许有线索。”
他走了。
齿轮从后屋出来。
“这又是谁？”
“不知道，但消息应该可靠。”我看了眼时间，“下午关店，去趟档案馆。”
“现在？”
“现在。”
我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锁好门。
和齿轮从后门出去，绕开盯梢的人。
城南老档案馆在旧城区，是一栋三层的老楼，墙皮剥落，窗户都是木框的。
我们进去，里面很安静，只有一个老管理员在打瞌睡。
“查什么？”他抬起眼皮。
“十五年前的本地报纸。”
“哪个月份的？”
“九月到十二月。”
老管理员指了指里面：“二楼报刊室，自己找。别弄乱了。”
我们上楼。
报刊室里堆满了旧报纸，灰尘很厚。按年份月份分类，还算好找。
我翻到十五年前九月的报纸。
本地新闻版，每天也就两三页。
一条条看过去。
大多是些普通新闻：市政建设、社区活动、天气预告……
翻到十月三日那版时，我停下了。
右下角有则小新闻：
“西郊研究所突发事故，暂停运营”
内容很短，只说西郊某研究所因“设备故障”暂停工作，无人员伤亡，具体原因待查。
研究所。
应该就是培育点A。
我又往后翻。
十月十五日，有一则更小的消息：
“多名市民反映夜间做怪梦，心理专家建议放松心情”
十月二十八日：
“流浪动物行为异常，动物保护协会介入调查”
十一月十日：
“某中学学生集体出现焦虑症状，校方已安排心理辅导”
这些新闻单独看没什么，但连在一起，时间线正好和实验记录对得上。
种子在吸收负面情绪。
影响范围在扩大。
翻到十一月二十五日那版时，我手停了。
头版有条新闻：
“知名研究员林建国意外身亡，警方排除他杀”
标题
内容写得很官方，说他在研究所加班时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去世。单位表示哀悼，家属已妥善安置。
我盯着那张照片。
他笑得很温和，像普通的知识分子。
谁能想到，他死前经历过什么。
“这里。”齿轮突然指着另一页。
是十一月二十六日的报纸，中缝有则寻人启事：
“寻人：周明，男，四十二岁，某研究所研究员，于十一月二十五日晚离家后失踪。如有线索请联系……”
是早上来找我的那个周先生。
“他失踪过？”齿轮问。
“看来是。”
我又往后翻了几页，再没找到相关消息。
周先生说他辞职去了外地。
但报纸说他失踪了。
谁在撒谎？
或者……两者都是真的？
我们一直查到档案馆关门。
老管理员来催，我们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齿轮说：“这个周明有问题。他可能不是简单的辞职。”
“但他给的那些资料是真的。”
“真的不代表他没问题。”齿轮说，“也许他是被迫失踪，也许是主动藏起来。但肯定有事。”
我点头。
回到店里时，天已经黑了。
我开灯，发现柜台上放着个东西。
是个小木盒，没上锁。
打开，里面是张纸条，和一颗干瘪的种子。
纸条上写：
“这是第五颗。还差四颗。集齐九颗，真相自现。小心周明。”
没署名。
字迹很潦草。
我拿起那颗种子，仔细看。
表面没有人脸纹路，就是普通的干瘪种子。
但手感很怪，像摸着块冰。
齿轮凑过来看：“这又是什么？”
“不知道。”我把种子放回木盒，“但送东西的人，知道我们在查什么。”
“会是谁？”
“不知道。”我看着窗外漆黑的街道，“但肯定不是朋友。”
也不是敌人。
可能是……第三方。
齿轮走后，我坐在柜台后，看着那个木盒。
第五颗。
加上我手里的那颗人脸种子，就是两颗。
还差四颗。
集齐九颗，真相自现。
什么真相？
我爸怎么死的真相？
还是播种计划的真相？
我点根烟，慢慢抽。
烟雾缭绕中，好像看见我爸坐在对面，也在抽烟。
像从前很多个夜晚一样。
他只是抽烟，不说话。
等我抽完，他也消失了。
幻觉。
我掐灭烟头，关灯上楼。
明天还得开店。
还得卖防腐膏，卖安神香，卖符纸。
日子还得过。
真相什么的……
慢慢来吧。
反正十五年都等了。
不差这几天。
窗外，月亮出来了。
很亮。
照得街道一片银白。
安静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