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刚拉开卷帘门，齿轮就冲了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色很难看。
“林老板，那蛋……那蛋是个假货。”
我把抹布扔在柜台上：“什么假货？”
“我昨晚通宵分析了它的能量结构和物质成分。”齿轮把平板推过来，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曲线，“这根本不是播种计划的种子，也不是什么‘核心灵智’。”
他指着屏幕：“你看这里，能量波形完全是模仿的。还有物质分析，主要成分是……硅胶和荧光粉。”
我愣了下：“硅胶？”
“对，就是那种玩具用的软胶，再加了点会发光的材料。”齿轮翻到下一页，“这东西就是个高仿品，做得挺像那么回事，但内核是空的。所谓的‘会学习’‘会模仿’，其实是内置了几段预设的行为程序，跟电动玩具狗一个原理。”
我回想这几天卵的各种表现——发光、震动、显示文字、甚至伸出藤蔓……
“那些纹路变化呢？”
“全息投影。”齿轮调出一段视频，“我拆开看了，里面有个微型投影装置，根据外界声音和光线变化触发不同的预设图像。你爸的脸、那些文字、还有各种表情，都是提前录好的。”
我沉默了几秒。
“谁做的？”
“不知道，但技术含量不低。”齿轮说，“能骗过我的初步检测，还能模拟出种子特有的能量波动，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目的是什么？”
“拖延时间？转移注意力？”齿轮摇头，“或者……就是想让你以为你爸留下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把你引到错误的方向上。”
我走到冰柜前，打开，拿出那颗“卵”。
在晨光下仔细看，确实能看出些破绽——壳的质感太均匀，裂缝的边缘太整齐，摸起来温度也太稳定了。
不像活物，像工艺品。
“那真正的第48号种子在哪？”我问。
“不知道。”齿轮合上平板，“可能还在游乐园地下，可能被07拿走了，也可能……根本不存在。你爸当年也许真的销毁了它。”
我把卵放在柜台上，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行吧。”我说，“折腾了这么多天，结果是个玩具。”
“你打算怎么处理它？”
我拿起卵，掂了掂：“留着当个纪念。至少提醒我，有些事不能太当真。”
齿轮松了口气：“你能这么想就好。我还怕你接受不了。”
“有什么接受不了的。”我把卵放回冰柜，“本来就是捡来的东西，没了就没了。”
话是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有点空。
那些所谓的“我爸的声音”，那些“线索”，那些“危险预警”……全是假的。
是有人精心设计的局。
为了什么？
正想着，门口风铃响了。
尸王走了进来，看见我和齿轮，愣了一下：“哟，开会呢？”
“有事？”我问。
“两件事。”尸王靠到柜台边，“第一，07昨晚跑了。”
“跑了？”
“嗯，系统内部调查组去抓他，扑了个空。他提前得到消息，带着几个心腹消失了。现在系统在通缉他，赏金挺高。”
“第二件事呢？”
“第二……”尸王表情变得古怪，“你那颗蛋，是不是出问题了？”
“你怎么知道？”
“我手下今早巡逻，在城西垃圾场看见个东西。”尸王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出照片，“你看。”
照片上是一堆电子零件和硅胶碎片，散落在垃圾堆里。旁边还有个小投影仪，已经摔坏了。
“这……”
“我手下说，昨天半夜有辆车开到垃圾场，扔了堆东西就走了。”尸王看着我，“他好奇去看了看，发现跟你店里那颗蛋长得挺像。就拍下来了。”
齿轮凑过来看照片：“对，就是这东西。看来07发现我们识破了，就把‘道具’处理掉了。”
我盯着照片。
所以，蛋是07安排的。
从一开始就是。
他派人扮成灰袍人，演那出戏，用假卵把我引到游乐园，再用所谓的“我爸的心脏”来获取我的信任。
目的是什么？
为了让我以为手里有重要筹码，从而放松警惕？
还是为了摸清我的底细？
“对了，”尸王又说，“系统那边来消息，说要重新评估你的店铺资质。新的稽查员明天到，听说是个硬茬，编号009，你小心点。”
“009？”
“嗯，老稽查员了，专门处理‘疑难杂症’。”尸王说，“不像001那么好糊弄。”
齿轮皱眉：“来得真快。”
“该来的总会来。”我点了根烟，“正好，蛋的事儿结束了，该回归正轨了。”
“什么正轨？”尸王问。
“开便利店的正轨。”我说，“卖卖货，收收账，跟系统斗斗法。这才是我的退休生活。”
尸王笑了：“行，有需要帮忙的说话。”
他走了。
齿轮收拾东西也要走：“我再查查07的下落。他跑不远，肯定还在系统里躲着。”
“不用查了。”我说，“他会自己出来的。这种人，不甘心就这么消失。”
“也是。”
齿轮走后，我坐在柜台后，慢慢抽烟。
冰柜里的卵还在发光——虽然知道是假的，但灯还亮着。
像个笑话。
但我笑不出来。
不是因为被骗，而是因为……失望。
我以为真的能通过那颗卵，听到我爸的声音。
哪怕只是一点点。
结果全是假的。
烟抽完，我掐灭烟头，起身整理货架。
该补货了。
防腐膏还剩两罐，安神香快没了，符纸也缺几种。
我拿出清单，开始写订单。
写着写着，门口又有人来。
是谢七，拎着工具箱。
“林老板，墙我检查过了，彻底长好了。就是有个小问题……”
“什么问题？”
“墙里面……好像长了点东西。”谢七表情有点困惑，“我今天用探测仪检查墙体结构，发现里面有个很小的能量源，在缓慢脉动。不像建筑材料自带的。”
我心里一动：“位置在哪？”
“就原来破洞那地方，墙中心。”
我想起那个印着“系统核心·零号试验品”的旧纸箱。
被我塞到货架最底下的那个。
“要去看看吗？”谢七问。
我考虑了几秒。
“算了。”我说，“只要墙不塌，爱长什么长什么吧。”
谢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你心真大。”
她走了。
我继续写订单。
写完了，正准备去仓库找那个旧纸箱，门口风铃又响。
这次是个生面孔。
年轻男人，穿着整齐的西装，提着公文包，一脸严肃。
“林老板？”他问。
“是我。”
“我是系统稽查部009号稽查员。”他出示证件，“奉命对您的店铺进行全面审查。这是审查通知。”
他递过来一份文件。
我接过看。
密密麻麻的条款，从经营范围到消防安全，从税务记录到员工资质，列了十几项。
“什么时候开始？”我问。
“现在。”009说，“请配合。”
他打开公文包，拿出记录本和检测仪。
“先从营业执照开始。请出示。”
我拿出执照。
他仔细核对，记了几笔。
“经营范围：特殊物资零售与咨询服务。”他抬头，“‘特殊物资’具体指什么？”
“就是店里卖的这些东西。”我指了指货架，“符纸、药剂、特殊材料之类的。”
“有详细的商品名录和备案吗？”
“有，在系统数据库里，编号St-117。”
009在平板上查了查，点头：“看到了。那么接下来，我要检查您的库存和实际销售记录是否与备案一致。”
他开始在店里转悠，一件件商品核对。
我坐在柜台后，看着他。
专业，严谨，一丝不苟。
不像001那么好糊弄。
但也不是没办法。
转了半小时，009回到柜台前。
“初步检查，商品与备案基本一致。但有几点问题。”他翻开记录本，“第一，您店里有部分商品标注了‘效果未经验证’，这不符合规定。所有上架商品必须经过系统质量检测。”
“那些是试验品，明确标注了‘试用装’，按条例第38条，允许小范围测试。”
009翻到条例，看了看，点头：“好。第二，您的店铺位于两个副本的缓冲地带，但消防安全设施不足。按条例，这种高危区域必须配备三级消防系统和紧急逃生通道。”
“消防系统有，在地下室。逃生通道也有，在后院。”
“我需要检查。”
“可以。”
009跟着我去了地下室和后院，一一检查，拍了照，记了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