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旧工业区,晚上九点。
这片厂子荒了快二十年,路早烂了,杂草长得比人高。鬼王在前面开路,一脚踩下去,惊起几只野猫,嚎叫着钻进黑暗里。
“还有多远?”尸王问。
齿轮盯着平板:“前面那排红砖房,第三个仓库。”
红砖房在月光下黑黢黢的,窗户全没了,像一排骷髅眼眶。第三个仓库稍微新点,屋顶的瓦片还整齐,门是铁皮的,关得严严实实。
“有人。”叶晚压低声音。
仓库门缝里透出光,很弱,像是被什么东西遮着。屋顶有个排气扇在转,吱呀吱呀响。
鬼王要往前冲,我拦住他。
“先看看。”
我们绕到侧面。墙上有个窗户,用木板钉死了,但木板之间有缝。
我凑近往里看。
仓库里摆满了设备——服务器、显示器、电缆,还有几个透明的培养罐。最大的那个培养罐立在中间,里面灌满液体,正在咕嘟咕嘟冒泡。
罐子里泡着个人形的东西。
还没成型,像一团肉色的泥,隐约能看出四肢和脑袋。
罐子旁边站着个人。
五十来岁,瘦,戴眼镜,穿着白大褂。他正盯着显示器上的数据,手指在键盘上敲。
“手术刀。”齿轮低声说。
“他旁边那些呢?”鬼王问。
仓库里还有四个人,都穿着黑衣服,腰里别着枪,站在四个角落。
“四个保镖。”叶晚说,“我和鬼王对付,你们去抓手术刀。”
“门口可能还有。”齿轮指了指仓库后面,那里停着两辆面包车,“车里有人。”
我数了数,至少六个。
硬拼不是不行,但会惊动里面。
“谢七。”我回头。
谢七拎着工具箱过来。
“能悄无声息弄开门吗?”
她看了看那扇铁门,点头:“锁是老式的,一分钟。”
“那就从门进。鬼王和叶晚先解决门口的,然后一起冲进去。”
鬼王咧嘴笑。
三分钟后,鬼王和叶晚摸到面包车旁边。
车门开着,里面两个人在抽烟,烟头一明一灭。
鬼王伸手,把其中一个拽出来,一拳砸晕。另一个刚要喊,叶晚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别出声。”
门口两个哨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放倒了。
谢七蹲在铁门前,掏出工具捅进锁眼。十几秒后,“咔”一声轻响。
门开了条缝。
我们闪进去。
仓库里灯光刺眼,手术刀还盯着屏幕,没发现我们。四个保镖站在角落,有两个在打哈欠。
叶晚第一个冲出去。
短刀刺进最近那个保镖的后颈,他软倒在地。第二个刚抬手,鬼王的拳头已经到了脸上。
另外两个反应过来,掏枪。
尸王扔出砍刀,刀背砸在一个手腕上,枪飞了。齿轮扑过去,把那人按倒。
最后一个被我和谢七围住,他左右看看,扔了枪举起手。
前后不到三十秒。
手术刀这才转过头,看着满地被放倒的保镖,又看看我们。
他扶了扶眼镜。
“林宵?”他问。
“是。”
“比我想的快。”他关掉显示器,从口袋里掏出个遥控器,“但你们来晚了。”
又是这句话。
“培养已经完成了。”他指了指那个培养罐,“新的样本零,九十九分钟后就成熟。你们杀了我,他也会活。”
罐子里的肉团蠕动了一下,表面裂开几条缝,像在呼吸。
“为什么要这么做?”叶晚问。
手术刀笑了一下。
“为什么?因为我参与了播种计划三十七年,看着它从科研项目变成政治工具,看着林建国把它毁掉,看着系统把它封存。那些种子,那些数据,那些心血,全没了。”
他指着培养罐。
“这是唯一的复燃机会。新的样本零不会有旧的情感,不会同情玩家,不会站在你们那边。他会听我的,他会控制系统核心,让这个无限世界回到正轨。”
“正轨?”我往前走了一步,“什么正轨?”
“没有玩家反抗,没有Npc失控,没有乱七八糟的漏洞。”手术刀说,“一切按程序运行。这才是系统该有的样子。”
“那些人呢?那些玩家?”
“工具而已。”手术刀面无表情,“坏了就换一批。”
鬼王捏了捏拳头。
“林老板,我能打他吗?”
“等等。”我看着手术刀,“你说还有九十九分钟?”
“对。”
“那这九十九分钟,我能做点别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协议,展开。
手术刀看清上面的字,脸色变了。
“系统核心控制协议……怎么会在你手里?”
“我爸留给我的。”我把协议举起来,“这东西,能命令你停手吗?”
手术刀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命令?你知道那东西怎么用吗?”他指了指培养罐旁边的控制台,“需要同时插入两把核心钥匙,输入最高权限密码,才能激活。你只有一把钥匙。”
我拿出那把怀表上的小钥匙。
“我有一把。”
“另一把呢?”手术刀冷笑,“另一把在林建国手里,他死了十五年,钥匙早没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把钥匙。
从我爸的信封里找到的那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