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响亮，不仅萧衍听得真切，就连外面候着的林从之、楚奚纥等几位重臣，也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纷纷变了脸色。
林从之的反应最为直接，本就铁青着的脸听罢就变得更难看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紧闭的侧殿门，从刚进来就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痛呼声，如今更是咬紧了牙关。
若非身在后宫，他几乎要直接闯进去带女儿归家了。
他从小如珍似宝地养大的闺女，现在竟被人如此磋磨？！
楚奚纥更是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得厉害，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同样震惊的李崇，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了一瞬，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诧和沉重。
楚奚纥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嘴唇微动，最终只像是敢怒不敢言地叹出一句，“……如此酷暑，这般训导……”
他都不用说出口，旁边的大臣们也都明白，这未尽的后半句是什么，不过也都知晓分寸，并未开口。
巧的是，他身后站着的不是旁人，而是向来耿直的御史瞿子墨，便忍不住接过这话头，低声脱口而出，“这……这简直是不慈啊！”
那愤懑不平的语气和紧蹙的眉头，吓得李崇连忙用眼神制止了他，但他自己也是连连摇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太后找由头，想罚罚嫔妃们跪规矩、抄经的事儿常有，这并不稀奇。
可如今闹得两个高位妃嫔一昏一伤，还搭上个满头是血的低位嫔妃？
这阵仗，简直闻所未闻！
这事儿，若卫常在所言非虚，这便已不是简单的训诫规矩了。
而是涉及到了一国太后，对妃嫔、乃至对皇嗣的戕害，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殿内更是一片死寂，萧衍的脸色听罢变得极其难看。震惊、愤怒、疑虑……种种的情绪，在他眼中翻涌。
他猛地看向床上依旧“昏迷”的赵玉儿，又望向跪在地上狼狈不已的卫青禾，揉着额角闭上了眼睛。
他几乎都能想象到，外面的那些大臣们，此刻脸上会是何等表情。
林从之见殿内皇上未发一言，这位铁骨铮铮的大将军，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只一撩袍角，便朝着内间皇帝的方向，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沙哑和沉痛。
“陛下！老臣教女无方！致使亚太后娘娘不悦，这才让纯妃娘娘受此惊吓，令龙裔危急，此乃老臣与林家之罪。”
“老臣……万死难辞其咎，但恳请陛下……只杀老臣一个，求您开恩……让老臣带着林妃归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