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萧衍带着臣子们沉默地离开了。
偏殿内的空气似乎骤然一轻,又迅速被另一种沉重所填满。
榻边,只剩下林从之和“重伤”的林望舒,角落的阴影里,垂首侍立着清英与阿桃,其他宫人们也都尽数退下了。
谁也没有开口,只有铜漏滴答的水声,衬得这寂静愈发地深沉。
谁的心里都清楚,这偷来的片刻美好,已将近尾声,下一次殿门再开时,便是分离。
再见何期?深宫重重,或许……便是经年。
林从之喉结滚动,那声哽在胸口的叹息,终是沉沉落下。
他猛地起身,几步走近榻前,那副在朝堂上、在万军前都未曾弯折的脊梁,此刻却微微佝偻着。
宽厚的手掌抬起,想如儿时那般揉揉女儿的发顶,却又觉不妥,最终只是虚虚地落在女儿未受伤的肩头,按了一按。
千言万语,尽在这一按里。
林从之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是强压下的心疼和后怕,“妞妞……疼得厉害不?爹在这儿,爹守着你……”
“爹……” 林望舒的声音很轻,那双因为疼痛而盈满水光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清亮,甚至带着一丝狡黠。
她并没直接回答疼不疼,反而对两个心腹宫女低声吩咐道,“清英,去门外守着。阿桃,你去把内室的窗子都关好。”
二人闻声便颔首应下,立刻便动了起来。
窗扇被挨个合拢,殿内光线随之一暗,只余榻边从窗纸透进的一小片朦胧的光晕,堪堪映亮林望舒苍白的脸。
林从之眉头一皱,女儿这架势……有些不对劲。
待确认再无疏漏,林望舒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似的,又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
她看着父亲写满担忧的眼睛,一字一句,吐出这石破天惊的话,“爹,您别担心,女儿……这伤,是故意的。”
“什么?!” 林从之闻言一愣,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女儿是疼糊涂了,便猛地低头,看向女儿左腿处固定着夹板的绷带。
他有些茫然,又抬头看向女儿的脸,“故意的?”
林从之还是不明白,随之而来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怒和惊骇,“林望舒,你……你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你知不知道……”
“爹!” 林望舒猛地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您先听我说完!”
她挣扎着,竟自己用还能动的那只手,猛地扯开了腿上精心包裹的绷带一角,呲牙咧嘴地动了动,勉强算是让腿弯直了几下。
没有预想中因断骨而无法动弹的模样,可绷带下,露出的肌肤依然有些淤肿,还因为长时间的捆绑有些发红。
林从之死死盯着那截“伤处”,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了。
在战场上见惯了真伤真死的悍将,哪能不明白女儿的骨头实际上并没伤到分毫,被这精心伪造的假象,冲击得有些怔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