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担忧都是多余的,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他下意识地想训斥一番,可看到女儿那张依旧苍白的小脸,却怎么都训不出口。
他猛地闭上眼,背过身去,胸膛剧烈起伏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好,好得很!林望舒,你出息了,连你亲爹都骗。拿命来演这出戏,为了什么?”
“就为了争宠?还是为了压哪个嫔妃一头?爹不是告诉过你,你哪里需要亲自争抢什么,爹自会在前朝给你拼来啊!”他想起皇帝方才赐下的封号,此刻只觉得无比讽刺。
林妃看着父亲剧烈抖动的宽阔背影,知道他此刻的愤怒和失望有多深。
她鼻尖一酸,但强行忍住了。
事已至此,她必须让父亲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爹,不是为了争宠,也不是为了压谁一头。” 林望舒的声音缓缓平静了下来,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女儿是为了活着,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能活着。”
“孩子?” 林从之猛地转过身,目光紧紧地盯在女儿仍平坦的小腹上,脸上交织着狂喜,眼圈竟有些泛红,“妞妞……你有孕了?什么时候的事?!”
“快一个月了。” 林望舒的手轻轻覆上小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坚定,“刚发现不久,女儿谁都没敢告诉,连陛下……也不知道。”
林从之倒吸一口凉气,他也知道这时正是最不稳当、最易出事的时候。
他一下子便明白了,女儿为何如此兵行险着,深深的后怕让他禁不住出了一身冷汗,“所以你就……你就……”
“是,”林望舒抬起头,直视父亲愧疚的目光,“爹,您也知道这后宫是什么地方,尤其是……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
她提到这些时,眼中是无尽的担忧,“纯妃姐姐前头千防万防,最后莫名便小产了,到现在都没查出来是谁做的……桩桩件件,哪件的背后干净?”
“女儿怕,女儿实在是怕极了!我怕我的孩儿,连看这世间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就无声无息地没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害怕地哽咽起来,“爹,您看看这后宫……之前有个竹才人尚且怀着龙胎,便被禁足。”
“前不久吕才人宴上刚透露自己有喜,便已被亚太后拿捏住了。如今纯妃姐姐有宠又有孕,更是成了明晃晃的活靶子。”
说着,她猛地抓住父亲的衣袖,眼中是无尽的恐惧,“女儿若在这当口也曝出有孕……爹,您说,那老妖婆想押宝在大皇子身上,又容得下多少龙胎,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蹦跶?!”
“她第一个要弄死的,是家世浅薄,却怀了陛下登基后第一胎的纯妃姐姐;还是我这个,有您撑腰又家世显赫的林妃?”
说罢,她低下头去,落下泪来,“我跟纯妃姐姐……我们俩……谁也躲不过。”
林从之沉默了,女儿的忧惧不无道理,后宫之中的阴私,他这个外臣,也并非全无耳闻。
只是没想到,在他的羽翼之下,女儿竟还是被逼到了如此地步。
“所以……你们就联手?” 他声音有些沙哑,已然猜到了答案。
“是。” 林望舒点点头,抬手擦拭泪水,“纯妃姐姐的处境比我更险,她无依无靠,保命亦是保胎。”
“而女儿,则需要一个静养的理由,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安心把胎坐稳,把这个孩子瞒得再久一点。”
“更何况,不久之后的那个接风宴,您也知道,我跟纯妃姐姐也是借机……能躲就躲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