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舒再抬眼时,那目光是一片凄凉,“可若真有那么一天……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爹,难道您也要学从前那镇国公,引颈就戮,用全族的血,去染红陛下的丹墀吗?!”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毫无预兆地落在了林望舒的脸上。
力道不轻,她白皙的脸颊上,瞬间便浮起了清晰的红印,头也被打得偏了过去。
殿内一片死寂。
林从之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掌心,又看着女儿脸上迅速红肿起来的印子,那点因被误解而涌现的暴怒,瞬间就被无尽的悔恨所淹没。
他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只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言语,“妞妞……爹……爹不是……”
林望舒慢慢地转回头。
她没哭,也没闹。
半边脸颊只是火辣辣地疼,那清晰的痛感,反而让她眼底最后一点波动的情绪,沉淀了下去。
她没有看父亲那惊慌失措的模样,只是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
沉默,在父女之间蔓延。
过了许久,久到林从之几乎要被这沉默逼疯,他才听到女儿开口。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爹,女儿需要几个人。”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父亲,投向殿门的方向,“烦请您回去告诉娘,让她……尽快送几个懂孕产的嬷嬷进来。”
“爹……知道了。” 林从之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晃了晃,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要的人,爹回去就让你娘安排,尽快送进来。”
他艰难地转过身,步履沉重地走向殿门。
那扇门扉近在眼前,他的手也搭上了冰冷的门框,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顿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宽阔的背影在逆光之下,显得异常的孤寂。
沉默了许久,久到林望舒几乎以为他已经离开了,才听到他压抑的声音,低低地从门口传来。
“妞妞,爹……对不住你……和你娘。”
“那些年……是爹混帐,只顾着外面……忽略了家里……”
这迟来了多年的道歉,显得有些笨拙、沉重。
带着一个不善言辞的武将,全部的痛悔,叹息似地道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些试图弥补的急切,“上次……上次你被皇上禁足……爹……爹就安排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词句,“宫里各处……爹都悄悄放了更多的人。不是监视你,是……是看着点,护着你些。下次……下次若再有事……”
他没有转过身,只是伸手扶上了门扇,“后宫自会有人替你传讯,前朝……也定会有人替你说话!”
他挺直了脊背,抹了一把脸,“妞妞,你记住,爹还没老!爹这把老骨头……还能给你撑一片天。”
说完,他不再停留,猛地拉开殿门,高大的身影迅速走了出去。
只留下那扇门还在微微地晃动,承载着那些未尽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