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的六月,连风都是懒洋洋的。
年仅七岁的苏月窈,顶着一脑袋被奶娘梳得格外精神的羊角辫,辫梢用金铃铛的红绳系着,跑起来那叫一个叮铃当啷响。
她刚被娘亲从回廊的那头牵过来,应邀参加一些官眷的宴席。
圆鼓鼓的脸颊上,还带着些午睡压出的红印子,眼睛却已经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那片被圈起来的青草地。
草地不大,就在府内小花园边上。
几匹矮墩墩、皮毛油亮的小马正驮着几个和苏月窈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慢悠悠地兜着圈子。
其中一个穿着鹅黄衫子的,是平阳侯家的小姐,周芷菡。
她坐在马背上,小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着,手里还攥着根缰绳,竟让那匹枣红小马听话地抬了抬前蹄。
旁边几个嬷嬷丫鬟们见状,忙不迭发出一阵带着笑意的惊叹。
“芷菡小姐真稳当!”
“可不,瞧着就有大将之风呢。”
那声音不高,却像小虫子一样,窸窸窣窣地钻进了苏月窈的耳朵眼儿里。
痒痒的,刺刺的。
她的小嘴儿,便不由得就撅了起来,简直都能挂个油瓶了。
爹爹可是顶顶厉害的大将军,是镇国公!
她苏月窈,可是镇国公府的嫡女!
周芷菡的爹爹,不过是个闲散侯爷,凭什么她能骑在马上被人夸?
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混着点被比下去的小委屈,在她小小的胸膛里便开始咕嘟嘟地冒泡,烧得她小脸更红了。
她猛地甩开娘亲的手,扭头就走,辫子上的铃铛一阵乱响。
回府的马车上,苏月窈一直绷着个小脸,两只小手紧紧攥着裙边。
车子刚在府门前停稳,她就“噔噔噔”地跳下来,像颗小炮仗似的就冲进了前院书房。
“爹爹!”脆生生的童音带着点蛮横,打断了正看舆图的镇国公苏铮。
苏铮一抬头,就瞧见女儿气鼓鼓的小模样,先是一愣,随即便哈哈大笑起来,“哟?我们家的小月宝今儿个怎么气呼呼的?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惹你了?”
“我要学骑马!”苏月窈小跑几步冲到书案前,仰着小脸,语气斩钉截铁,“现在就要学!周芷菡都会了!”
“周家那小丫头?”苏铮浓眉一挑,眼中闪过笑意,他就喜欢宝贝闺女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头。
“成,像我苏家的种!要学就学最好的!”他大手一挥,“孙伯,你去马厩,把那匹新来的小白马牵到后院的小校场,给小姐备上!”
“谢爹爹,爹爹最好啦~”苏月窈扑过去抱住爹爹的腿,小脸笑开了花。
她就知道,爹爹最疼她了。
午后的小校场,太阳晒得地面直发烫。
孙伯小心翼翼地牵来一匹小白马,说是叫“踏雪”,通身真是雪白,只在额心有一撮黑黑的毛,像洒了滴墨汁似的,神气极了。
它甩着尾巴,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透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野劲儿。
苏铮牵来他的战马亲自示范,利落地翻身上马,坐得是稳稳当当。
“爹的小月宝,看爹爹,你得抓紧这里,脚踩稳这个……”他下马,大手稳稳托住女儿的小身子。
“我会!”苏月窈想起女伴那游刃有余的样子,自己也是信心满满,囫囵学着爹爹的样子,伸出穿着软底绣花鞋的小脚,踮着脚尖去够那悬垂的马镫。
红袖和阿夭两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丫鬟,一左一右地,紧张兮兮地扶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