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他受伤的眼神。
楚奚纥则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冷漠的双眸中看出一丝玩笑。
可他却只看到一片,沉寂的疲惫。
她没有收回手,掌心托着那半截玉簪,过了半晌,她才终于开口。
“不是不要。”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依旧,却掩饰不住颤抖,“楚奚纥,我只是觉得很乱。”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措辞,“乱得像不清的麻线,找不到头绪。”
“那些……大局,那些权衡,那些不得已的牺牲,我懂,却又无法真正接受。”
“我气你的算计,也明白你的难处。可我们这些女子的遭遇,活生生就在眼前。”
“我们是生生的人,不是你们这些男子在权欲面前,可以随意轻拿轻放的棋子!”
这声音里的失望和疲惫,比指责更让楚奚纥心痛。
她的声音微微拔高,疲惫感更为深切,“我需要……我需要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想清楚。”
“想想这一切,想想……我们。”最后她说得很轻,带着一种茫然的脆弱。
“想清楚?”楚奚纥急切地追问,拉住她的手腕,“玉儿,我对你的心从未变过!此事不堪,我知道……”
赵玉儿扯回手,打断他,“你说了很多遍了,我知道。我现在脑子很乱,心口也闷得很,我只想……静一静,真的。”
她再次将簪子往前递了递,狠下心来,“拿着,在我……想清楚之前,它在我这里,也…没有意义。”
楚奚纥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玉簪,那根被她用心珍惜过的信物,此刻却像一块烙铁,烫得他不敢触碰。
他只觉心痛如绞,巨大的失落和委屈,几乎快要将他淹没。
他想怒吼,想质问她为何如此残忍,想紧紧抱住她,诉说自己的无奈和恐惧……
可目光触及她苍白面容,感受到她周身散发的心力瘁,尤其是她覆在小腹的那只手……他所有的冲动,只得强行捺下去。
不能再刺激她了。
太医说过,孕中最忌大悲大怒,思虑过重。
方才的冲突已让她不适,若再纠缠下去……他不敢想那后果。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几乎压垮了他。
在朝堂上翻云、算无遗策的楚大人,此刻却连靠近自己的心爱之人,为自己辩解上几句,都成了奢望。
他极其艰难地抬起手,微微地颤抖着,终于将它拿了起来。
却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停顿了片刻,指尖轻轻抚过那温和的玉簪,还有那些柔顺的丝线。
流连间,仿佛想最后一次感受那份,由她赋予的温度和心血。
“你好好的。”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妥协,“我……我走。”
字字句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里。
那眼神里,有无处诉说的委屈,有刻骨的思念……
还有,近乎卑微的祈求。
他从不信神佛,此刻却真的想去庙里,去抽上一签。
他想清楚地知道,她要不要真的放弃他。
楚奚纥转过身,像是怕再多停留一瞬,就会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