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无言。
楚奚纥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翻涌的酸楚与动摇，看着她因强抑情绪而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她下意识护在小腹上的手。
那里面，是他们二人血脉相连的骨肉。
时间仿佛停滞了，每一瞬都拉得无比漫长。
良久，赵玉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并未再去看楚奚纥，只是将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远处的窗子上，声音低哑。
“你……先走吧。”
她顿了顿，转过身去，“我……不想再吵了，我只想一个人，好好歇一歇。”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裹挟着无尽的倦怠。
楚奚纥诧异地看向她的背影，只觉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又骤然缩紧，弥漫开一片尖锐的疼痛，还有巨大的委屈。
他张了张嘴，喉头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发出的声音也干涩得厉害，“玉儿……我不吵，我绝不跟你吵。”
他向前挪了半步，却又在她疏离的背影前顿住，近乎恳求，“能不能……就让我再和你多呆一会儿？就一会儿……”
“我不说话，我就这样……看看你，行吗？等你睡下了，我再走。”
他害怕此刻的分离，害怕这沉默对峙后的空寂，会成为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需要看到她，哪怕只是看着她此刻安静的背影，也能稍稍缓解些，他心中莫大的恐慌和那份不被理解的委屈。
他觉得自己，像个行走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人。
而她，则是唯一的藤蔓。
赵玉儿闭上眼，微微扬起头。
这一刻，仿佛承载了太多难以言说的东西。
她没有回应他的请求，只是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睁眼，手伸向袖中。
一种不祥的预感，漫上楚奚纥的心头。
他看着她从袖中抽出一样东西……正是那根断簪。
那根他母亲的遗物，当年在江南交与她的定情信物。
此刻，它却有些不一样了。
它被精心编织的缨络牢牢地缠绕着，断口处甚至被巧妙地装饰了，形成一种残缺而别致的韵味。
那缨络的结法繁复而精巧，每一根丝线的走向都处处透着用心，显然是倾注了编织者大量的心血。
这心痛，比刚才所有的争执与失望，都更让他肝胆俱裂。
他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那玉簪是什么可怖之物。
“玉儿，你…不要我了？”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彻底失去她的恐惧，比面对那些想要了他命的政敌更甚。
那根簪子，是他对她的承诺，是他们情谊的证明。
如今她将这玉簪还回，无异于亲手斩断他们之间，那仅有的念想。
赵玉儿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翻涌的震惊、痛苦和近乎崩溃的恐惧。
心口就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尖锐的疼痛，几乎让她难以维持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