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方琪一愣,顺着陈浩的手指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老槐树下,陆铮正黑着脸站在那里,而林夏楠低着头站在他对面,虽然看着有些狼狈,但确实手脚俱全,好端端的。
“哇——!”
方琪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放声大哭起来。
这次不是吓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宣泄,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和感激。
“行了行了,别哭了。”陈浩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把她从车里拽出来,“腿软没?能走不?不能走我让人把你抬回去。”
“我……我能走……”方琪抽噎着,双腿还在打摆子,却倔强地扶着车门站稳。
她擦了一把眼泪,眼神复杂地看向林夏楠的方向。
那边,陆铮似乎是骂累了。
他看着林夏楠那双还在滴血的手,眼底的戾气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奈。
宋卫民拎着手电筒,光柱在猪尸上晃了两圈,最后停在那三个还在往外冒血的弹孔上。
“啧。”
他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抬起头,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看向满身寒气的陆铮。
“枪法不错,没退步。”宋卫民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调侃,“全是要害。”
陆铮连眼皮都没抬,把手里的半自动步枪随手扔给身旁的一排长,动作利落却透着股不耐烦的燥意。
“开了几枪?”
“三枪。”陆铮言简意赅,声音冷得像这山里的夜风。
宋卫民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借着手电光似乎在记着什么:“嗯,三枪,动静不小。回去写报告吧,我跟你一起写。”
一直低着头装鹌鹑的林夏楠猛地抬起头。
“写什么报告?”她下意识地问,声音因为刚才的嘶吼还有些沙哑。
在这个年代,她太清楚“写报告”意味着什么了。
尤其是军人,每一颗子弹的去向都要查得清清楚楚。
如果因为救她而让陆铮背上处分,那在这个节骨眼上,对他的前途简直是致命的打击。
毕竟,陆家现在的处境本就微妙。
宋卫民看了她一眼,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只成了精的老狐狸:“这是在老百姓的村子里。深更半夜,枪声一响,惊动了村民不说,还得跟上级解释子弹的用途。开了枪,肯定要写报告的,这是规矩。”
林夏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顾不上还在流血的手指,往前跨了半步,急切地看着宋卫民:“指导员,当时情况紧急,野猪已经发狂了,如果不……”
“不会有什么事吧?”她截住话头,眼神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担忧,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陆铮挺拔却僵硬的背影。
宋卫民看着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能有什么事啊?”他慢悠悠地合上本子,“你们都遭遇生命危险了,开枪是必要的,属于紧急避险。但是依照规矩,必须要写报告说明情况,走个流程而已。”
林夏楠盯着宋卫民的脸看了几秒,确认他没有在说反话,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