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蛋子们的眼睛都直了,绿幽幽的,跟昨晚那群野猪也没啥两样。
一个个手里攥着空碗,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直接把头扎进锅里去。
在这个肚子里常年没油水的年代,这锅肉,就是命。
“都干什么呢?眼珠子都要掉进锅里当佐料了!”
宋卫民笑眯眯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大铁勺,在锅边敲得“当当”响。
他虽然笑着,但那镜片后的眼神一扫,原本蠢蠢欲动的队伍瞬间安静了不少。
“咱们是人民子弟兵,得有点出息。”宋卫民舀起一勺肉汤,又高高倒下,那浓稠的汁水拉出一条诱人的线,“这第一锅肉,谁也不能抢。”
他转过身,指了指祠堂角落里那一排伤员。
“第一碗,给伤员;第二碗,给老乡;最后剩下的,才是咱们连队的。有没有意见?”
“没有!”
回答声虽然洪亮,但多少带着点吞口水的杂音。
炊事班长老马手脚麻利,先盛了满满一大碗,那是真正的冒尖,上面的肉块堆得跟小山似的,颤颤巍巍都要掉下来。
“林夏楠同志,你是头功,这第一碗归你。”老马笑呵呵地把碗端了过来。
林夏楠看着那碗肉,肚子也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这种高强度的体力消耗后,身体对蛋白质的渴望是本能的。
只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已被老胡包扎得严严实实、像两根白萝卜一样的手,苦笑了一下。
这手现在别说拿筷子,就是拿个馒头都费劲。
“马班长,我来!”
周小雅早就守在旁边了,一把接过老马手里的大海碗。
“夏楠,你坐着别动,我喂你。”周小雅也不嫌烫,端着碗蹲在林夏楠面前,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放在嘴边吹了又吹。
“啊——张嘴。”
林夏楠有些哭笑不得:“小雅,我自已能行,只要给我个勺子……”
“那不行,胡组长说了,你这手坚决不能乱动,万一伤口崩开了怎么办?”周小雅固执地把肉递到她嘴边,“快吃,一会凉了就腻了。”
林夏楠拗不过她,只好张嘴咬住。
肉炖得极烂,入口即化,浓郁的肉汁在口腔里炸开,那一瞬间,所有的疲惫和疼痛仿佛都被这口肉给抚平了。
“好吃吗?”周小雅眼巴巴地看着她,自已也跟着咽了口口水。
“好吃。”林夏楠笑了笑,“你也去打一碗,别光顾着我,一会肉都被抢光了。”
“没事,马班长说给我留了肘子肉呢!”周小雅正要夹第二块。
突然,一道人影挡住了火光。
周小雅抬头,看见来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警惕地把碗往怀里护了护:“方琪?你干嘛?”
方琪的脸已经洗过了,虽然眼睛还有些红肿,但那股子骄矜的大小姐脾气似乎被磨平了不少。
她看着林夏楠那双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目光闪烁了一下,咬了咬嘴唇。
“你去吃饭吧,我来喂她。”
周小雅愣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眼珠子瞪得溜圆:“你?你喂夏楠?”
也不怪周小雅反应大,毕竟这一路走来,方琪给林夏楠使的绊子、翻的白眼,大家都有目共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