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吃?”宋卫民用肩膀撞了一下陆铮,把其中一碗递给他,“这可是老马的绝活,平时可吃不到这么正宗的野猪肉。”
陆铮回过神,指尖一颤,那截长长的烟灰终于跌落,散在风里。
他没接那碗肉,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我不饿。”
“得了吧。”宋卫民嗤笑一声,强行把碗塞进他手里,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铁打的汉子也得烧油。赶紧吃,别跟我这儿装深沉。”
陆铮垂眸,看着碗里颤巍巍的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最终,他不再坚持,接过筷子,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送入口中。
浓郁的酱汁裹挟着油脂,在舌尖化开。
那是久违的、实实在在的肉味,带着松木的烟火气,粗粝却极其抚慰人心。
宋卫民见他吃了,嘴角那一抹笑意更深了,自已也端起碗,毫无形象地蹲在旁边,大口扒拉起来。
“怎么样?老马这手艺,没退步吧?”
“咸了点。”陆铮咽下嘴里的肉,给了一个言不由衷的评价,但筷子伸向碗里的速度却一点没慢。
“连长,这肉要是配上两口烧刀子,那才叫绝。”一排长蹲在旁边,吃得满头大汗,眼神里全是劫后余生的痛快。
陆铮没接话,眼神扫过不远处。林夏楠正低着头,方琪喂一口,她便配合地吃一口,动作斯文却不矫情。
阳光越过祠堂残破的飞檐,恰好打在她的侧脸上,将那层细小的绒毛映得近乎透明。
明明是个连枪都还没摸熟的新兵,怎么在那双眼里,总能看到一种看透生死的死寂,和死寂之后开出的狂妄花朵?
“吃完了就赶紧收拾,别像没见过世面的。”陆铮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半小时后,全连集合,回营。”
“是!”
大锅饭撤得很快,当最后一口肉汤被战士们用馒头擦拭干净,祠堂门口只剩下一堆熄灭的灰烬。
刘根旺带着全村老小,一直送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下。
刘根旺握着陆铮的手,激动得老泪纵横,非要往战士们的挎包里塞煮熟的红薯和花生。
推辞不过,陆铮只能下令收下,并让司务长按照市价留下了钱票。
这一幕,看得林夏楠心里暖烘烘的。
无论在哪个年代,这样的军民鱼水情都是最纯粹的,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你护我周全,我倾其所有。
回到连队营地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这一夜的惊魂未定加上长途跋涉,让这群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的士兵们到了极限。
陆铮站在操场中央,看着这群满脸疲惫、军装上沾满泥土和血迹的战士,声音沉稳有力:“讲一下!昨晚的任务,完成得很出色。你们没有给这身军装丢脸。”
简单的一句话,让不少新兵红了眼眶。
能得到“冷面阎王”的一句夸奖,比吃那顿红烧肉还让人舒坦。
“但是!”陆铮话锋一转,语气严厉了几分,“暴露出的问题也不少。战术配合生疏、临场反应迟钝、心理素质不过关!如果昨晚遇到的不是野猪,而是敌人的特种分队,你们现在有一半人都得躺在烈士陵园里!”
全场鸦雀无声,刚才那点沾沾自喜瞬间被浇灭。
宋卫民站在旁边,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老陆,就是学不会好好说话,给个甜枣还非得打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