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刺骨的冷,瞬间驱散了屋里带出来的旖旎暖意。
陆铮站在廊檐下,被这风一吹,脑子里那股热度才算是稍稍退了些,但心跳依然快得有些失控。
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那几座沉默矗立的粮仓。
隔壁那间大通铺里,隐约传来李大国震天响的呼噜声,还有不知道谁说的梦话:“红烧肉……给我留一块……”
陆铮走到院子中央,抓起一把干净的积雪,直接搓在了脸上。
冰凉的雪水融化在滚烫的皮肤上,激得他打了个激灵,浑身的毛孔都炸开了。
陆铮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这鬼天气,连星星都看不见几颗。
但他却觉得,今晚这夜色,比这辈子见过的任何风景都要美。
他在雪地里站了许久,像是在平复心情,又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个吻,那个拥抱,还有那一声声软软的“还想听”。
直到身上的热气散尽,寒意开始往骨头缝里钻,陆铮才动了动僵硬的腿脚。
他没回那间充满脚臭味的大通铺。
而是转身走向了粮库的大门。
那里有个简易的岗亭,四面漏风,只有个破炉子。
今晚是小张值夜班。
陆铮走到岗亭边,敲了敲窗户。
里面正抱着枪打瞌睡的小张猛地惊醒,差点摔下来。一看是陆铮,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把帽子戴正,敬了个礼。
“连……连长?您怎么来了?我不困!我真没困!我就是……”
“行了。”陆铮摆摆手,拉开门走了进去,“回去睡觉。”
“啊?”小张愣住了,“连长,这才几点啊,还没到换岗的时候呢……”
“让你回你就回,哪那么多废话。”
陆铮把他拎起来,往外推了一把,“今晚我替你站。”
小张一脸懵逼地站在雪地里,看着自家连长那张虽然冷峻但明显带着几分春风得意的脸。
“连长,您这……不累啊?”小张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刚才不是……那啥了吗?”
陆铮斜了他一眼,眼神凉凉的,却没什么杀伤力。
“精力过剩,没处发泄,行不行?”
小张:“……”
懂了。
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浑身有劲儿使不完啊!
“行行行!连长您辛苦!连长您受累!”小张嘿嘿一笑,抱着大衣一溜烟跑了,“那我回去补觉了,明儿还得包饺子呢!”
岗亭里只剩下陆铮一个人。
透过结满冰花的玻璃,他看着远处林夏楠那间屋子的方向。
窗户里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
那是他特意留的一盏煤油灯,调到了最暗,怕她半夜醒来害怕。
在这快零下三十度的寒夜里,在这荒凉孤寂的哨卡,他守着身后的粮仓,更守着那盏微弱的灯光。
心里从未有过的踏实。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这是他在红光农场过的第一个年。
也会是他这辈子,最难忘的一个年。
……
大年三十。
红光农场的清晨是被风哨声叫醒的。
林夏楠睁开眼,窗户上的冰花结得厚实,像是一层毛玻璃,挡住了外头惨白的天光。
屋里却不冷,那盆炭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添过,红彤彤的。
她坐起身,看见床头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装。
回想起昨晚的一切,忍不住嘴角上扬。
推开门,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积雪被清扫到了两边,堆成了两道白色的矮墙。
那两只大狼狗脖子上被李大国不知从哪找来的红布条系了个蝴蝶结,看着滑稽又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