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那台“扇歌”制导雷达还在不知疲倦地旋转着。
外围土路上,两辆涂着迷彩的解放牌卡车改装的“装甲车”正缓缓驶过,卷起一阵黄尘。
程三喜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吐掉嘴里的草根,低声嘀咕:“没咋变啊,就是巡逻的人多了点。看来蓝军也没那么神,咱们那一架没把他们打醒?”
周虎没说话,只是调整着望远镜的焦距,眉头越拧越紧。
身为老侦察兵,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太安静了,也太“正常”了。
刚才那一仗打得那么凶,蓝军怎么可能连个防御工事都不加固?
“不对。发射架不对劲。”张彪的声音有些沙哑,“昨天咱们抵近侦察的时候,我特意留意过,那几具发射架的液压底座上有新鲜的油污,那是频繁调试留下的痕迹。可你们看现在——”
他把望远镜递给程三喜:“底座干干净净,连点泥土都没有,像是刚从仓库里搬出来摆上去的。”
“不仅仅是油污。”林夏楠趴在张彪身侧,盯着阵地中央那个还在旋转的大锅盖雷达,“声音也不对。”
程三喜愣了一下,侧着耳朵听了半天,只有风声和远处卡车的轰鸣声:“小林同志,这隔着这么远,你能听见雷达声?”
“不是听见,是感觉。”林夏楠指了指那个雷达,“昨天那个‘扇歌’雷达每次旋转到三点钟方向,都会有极其轻微的机械顿挫,那是老式齿轮咬合的通病,会带着底座轻微震动。”
她顿了顿,声音清冷笃定:“但今天,它转得太顺滑了。顺滑得像是个被风吹着的风车,而不是几吨重的精密仪器。”
周虎没说话,只是把望远镜往那雷达底座上一怼。
果然。
那底座下的草皮平整得过分,根本没有重型设备长时间压迫留下的深坑。
更要命的是反光。
正午的太阳毒辣,打在金属蒙皮上应该是一片刺眼的白光。
可那雷达罩子上,光线却是散的,甚至有些发闷。
“铁皮焊的。”周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里面是空的,外面刷了层漆,那是假模型。”
“操!”张彪狠狠锤了一下地面,忽地又反应过来自已现在是“重伤”,悻悻地甩了一下胳膊,“这帮孙子,跟咱们玩空城计呢!”
周虎放下望远镜,脸色铁青。
“必须有人去试探。不摸清真家伙的位置,咱们这趟潜伏就白费了。”
“排长,我去!”
程三喜猛地直起身子,眼神里燃着一簇火。
周虎看着他,没说话。
这是自杀式侦察。
要在蓝军眼皮子底下摸进反斜面,这意味着要穿过至少三道交叉巡逻线。
周虎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行,去吧,向你的榜样学习。”
“是!保证完成任务!”程三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开始卸装备。
除了匕首、指北针和两枚发烟罐,他把背囊、步枪全留下了。
林夏楠默默地看着他。
那一瞬间,她仿佛透过程三喜决绝的背影,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