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哥们三天没好好吃东西,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珠子亮得吓人,嗓门也亮。
“林夏楠,我跟你说,我们第一天晚上最险。”
赵猛的声音在发动机的轰鸣里依旧盖过了半个车斗。
“我刚找好位置,在那片落叶松底下刨了个浅坑,刚趴下去不到二十分钟,蓝军第一轮就来了。”
侯三缩在他旁边,鼻尖上还沾着泥,插话:“你那叫找好位置?你趴下去的时候,我就在你后面三米,你的脚伸出来了你知不知道?”
“伸出来了?”
“伸出来了!半只脚露在灌木丛外头,蓝军要是从南边过来,一眼就看见。”
赵猛的脸一僵。
侯三翻了个白眼:“还是我爬过去,把树叶子给你往脚上盖了一层,你都不知道。”
赵猛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那,谢了啊。”
“谢什么谢,你那呼噜声才是要命的!”周小雅从方琪身后探出脑袋,一脸后怕,“第二天凌晨,你打了三声呼噜,我整个人汗都下来了。”
赵猛挠脑袋:“我打呼噜了?”
“你还不承认?”方琪靠着车斗侧板,双臂抱胸,下巴微扬,“我就在你斜对面八米远的位置,听得清清楚楚。第一声‘呼……’,我以为是风。第二声‘呼噜……’,我确定不是风。第三声还没出来,秦志强就出手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秦志强。
秦志强坐在角落里,一脸平静。
“我捡了个松果扔他脑袋上。”
赵猛摸了摸后脑勺:“怪不得我做梦被人砸了一下……”
车斗里一片低声的笑。
王大雷坐在秦志强旁边,嘴角也跟着翘了一下。
他一直没怎么说话,但手里攥着那只指北针,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金属外壳。
“其实最危险的是第二天下午。蓝军的搜索路线变了。前一天他们从南坡切入,第二天忽然改成东北方向包抄。我算了一下时间间隔,他们巡逻的节奏也打乱了,不再是固定频率。”
方琪眉毛一挑:“所以我才让你们全体转移啊!原来的藏身点在南坡灌木丛里,蓝军改从东北方向过来之后,我们就得变成了搜索扇面的正中心。不走,等着被一网打尽。”
林夏楠问:“大白天的,你们六个人转移,动静可不小啊。”
“所以分两批走的。”秦志强接过话,“我和大雷先走,探路。确认三号洼地那边没有蓝军之后,打了手势,他们四个再跟上来。”
周小雅使劲点头:“那段路我记得,大概两百米,全是灌木和碎石。我膝盖都磨破了,方琪还帮我把裤腿卷起来缠了一圈布条。”
方琪撇嘴:“你膝盖上那点擦伤算什么,我的指甲断了两根。”
她摊开手,左手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甲确实秃了一截,新长出来的部分参差不齐。
林夏楠抓过她的手指看了看:“疼不疼?”
“不疼。”方琪把手抽回去,“当时顾不上。”
“回去以后,都来找我处理伤口。”林夏楠说。
她坐在方琪和周小雅中间,听着每个人的讲述,脑子里默默拼出这三天三夜的完整图景。
六个人来自五个不同的单位,兵种各异,训练背景天差地别。
但三天下来,硬是磨出了一套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