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栋啊国栋。”张彪搁下筷子,两只手十指交叉撑着下巴,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三回了,三生有缘都凑齐了。这你还不冲锋?”
彭国栋的筷子在碗里搅了两圈,抬起头,表情忽然沉了下来。
“怎么了?”程三喜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彭国栋的嘴角往下扯了一下,又拽回来,勉强挂了个笑。
“没什么。”
“你装什么呢?”张彪放下筷子,“刚还好好的,说着说着脸就垮了。”
彭国栋没吭声。
他的食指在搪瓷碗的边缘来回蹭了两下,指甲刮在搪瓷上,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你们别说了。”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人家……又不一定对我有意思。”
这话一出来,食堂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呦。”程三喜歪着头打量他,嘴角还挂着笑,“怎么了这是,小彭害羞了?”
他抬起头,目光从面前的几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停在碗里那半碗粥上面。
“最后几个小时,我一直跟他们在一块儿。”
“他们?”张彪问。
“她那帮同年兵,赵猛他们几个。”彭国栋说。
“那你被人家俘虏了,那可不在一块吗?”大刘没察觉出什么不对,还在笑着。
彭国栋低着头:“赵猛说……方琪她爸,是省军区政治部方副主任。”
食堂里安静了。
不是那种突然的、戏剧性的安静。
是声音一点一点抽走的那种。
先是程三喜的笑没了,然后张彪放下了端着的搪瓷杯子,大刘嘴里的馒头咽得格外用力。
彭国栋是什么人?
家里三个孩子排行老大,两个妹妹还在上学。
他爹是生产队的记工员,他娘在家糊火柴盒补贴家用。
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是努力能填上的。
这是胎里带的。
程三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说点什么宽慰的话,但在这件事面前,任何宽慰都显得轻飘飘的。
张彪把搪瓷杯子搁回桌上,杯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赵猛也是嘴欠。”他说。
“他也不是故意说的,这事儿本来也不是秘密,怪我之前没打听清楚,”彭国栋摇了摇头,然后看向林夏楠,“小林,你是不是知道?”
林夏楠放下筷子。
她看着彭国栋,想了一会儿,开口。
“我知道。但那是她家里的事,我不方便说。”
彭国栋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没看她。
“你应该早告诉我的。”他闷声说,“那我……我就不想那么多了。”
“彭国栋。”林夏楠说,“这件事,也不是我故意要瞒着你或是怎么样,这是你们之间的事,她如果想让你知道,她自已会告诉你。她不说,就是还没准备好,或者她觉得这事不重要。”
“不重要?”彭国栋的嗓子哑了一下,“她爸正师级,和咱师长一个级别,我是什么家庭……”
“那是你觉得重要。”林夏楠看着他,“你问过她觉不觉得重要吗?”
彭国栋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你都没问过她,你就替她做了决定。”林夏楠说,“你自已先把自已否了。”
食堂里安静得只剩搪瓷碗偶尔碰桌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