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国栋低下头,两只手攥着碗沿。
“小林,你说得轻巧。”他的声音闷在胸腔里,“我一个月津贴十八块钱,我妈还在家糊火柴盒。人家是什么条件?从小在大院里长大的,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比我强?”
“不是我怂,是我脑子清楚。就算……就算她不在乎,她爸妈能不在乎?随便挑个门当户对的干部子弟,哪个不比我强?我图什么?给人家添堵?”
这番话说完,连一直没吭声的张彪都抬了一下眼皮。
食堂里没人接话。
不是不想接,是接不上。
彭国栋说的每一条,都是实打实的。
这中间隔着多少道坎,在座的人心里都能掂量出来。
林夏楠很认真地看着他:“彭国栋。”
“嗯。”
“你说的这些,我没办法回答你。但我觉得,你至少应该亲自问一下方琪。”
彭国栋沉默了很久。
久到大家以为他不打算开口了。
“……我再想想。”他闷声说。
“想什么想!”程三喜一拍桌子,“小林说得对,至少应该问问。”
“你急什么?”彭国栋瞪了他一眼,“这是我的事。”
程三喜被他噎了一下,哼了一声,端起碗继续喝粥。
……
三天的时间,营区像一台机器,零件一个接一个地归位,开始转起来了。
各连队的编制陆续敲定,人员分流到各自的排、班。
操场上不再是乱哄哄的四百多号人混在一块儿,取而代之的是各连早操时整齐划一的口号声,一波接一波,从东到西,此起彼伏。
营建的收尾也在加速。
县供电局的专线终于架通了,当天晚上,整个营区的灯同时亮起来的那一刻,大家都在欢呼。
连队有了单独的食堂之后,吃饭这件事就分开了。
张彪、程三喜这些下了连队的骨干,各吃各的连队灶。
侦察排的老底子被拆散充实到各连当骨架,曾经在一张桌上挤着喝粥的日子,说散就散了。
营部的干部灶一下子空旷下来,炊事班重新调整过,六张方桌,能坐三十来号人。
吃干部灶的人不多:营部机关干部、卫生班、通讯班,再加上警卫班。
到了饭点,炊事员正往桌上摆菜。
有一张桌子是专门给营干部坐的,上面多摆了几个凉菜。
其他桌子是给战士们坐的。
周小雅脑袋往桌面上一探,眼睛立马亮了。
“有鸡蛋!”
她欣喜地拉着方琪和林夏楠坐了下来。
门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陆铮和宋卫民前后脚走进来,后面跟着周虎和孙延平,以及新调来的作战参谋和政工干事。
再后面是李大国他们警卫班的人。
见他们进来,大家纷纷站起来敬礼,宋卫民摆了摆手,大家各自落座,唯有陆铮看了一圈。
他没去干部桌,就那么径直走到林夏楠对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周小雅和方琪都面面相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陆铮看了她们一眼:“不吃饭了?”
两人赶紧立正:“报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