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彪把67式拆开,逐一检查零件,又重新组装。
动作老道,每个金属件归位的声音都是干脆的短促一响。
彭国栋把胶鞋穿上试了试,又脱下来,在鞋底用指甲划了一道,确认抓地力。
周虎把弹匣插进枪把,退出来,又插进去——反复两次,确认卡口顺畅。
程三喜拿起那套粗布衣裳在身上比了比尺寸。
没人说话,只有金属碰撞和布料摩擦的声响。
十几分钟后,宋卫民从桌下抽出一沓白纸和几支钢笔,分发到每个人面前。
“抓紧时间。”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凝重,但每一个人的动作都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坦然。
大家接过纸笔,思索了片刻,接着开始埋头写了起来。
林夏楠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们,脑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陆铮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宋卫民看出了她的迟疑,刚要开口——
“我来跟她说。”陆铮先一步站了起来。
他看向林夏楠。
“跟我进来一下。”
小房间很窄,原先堆装备的地方刚清空了大半,只剩几个空木箱子摞在墙角。
一盏白炽灯吊在头顶,灯罩歪着,光线打下来,在两个人中间切出一道明暗的边界。
陆铮把门带上了。
门板合拢的声音很轻。
外面传来钢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沙沙声,偶尔夹杂一声椅腿蹭地的声响。
陆铮转过身。
“写遗书,是出发前的必要程序。”他看着她,语气比外面平了很多,卸掉了指挥官的外壳。
“你放心。”
他停了一拍。
“我带你出去,就一定带你回来。”
林夏楠看着他。
灯光从上方打下来,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眼底有疲惫,有紧绷,但更深处的东西很稳。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遗书我就不写了。”
陆铮微微一怔。
林夏楠的目光没有闪躲。
“如果我牺牲,”她的声音很轻,“遗书也是给你。该说的话,你都知道。”
陆铮看着她。
他没有立刻开口说“不行”或者“必须写”之类的话。
他沉默了几秒,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我考虑了很久。”陆铮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外面的人绝对听不见。“六个人的名单,周虎、张彪、程三喜、彭国栋,这四个人没有任何争议。唯一反复掂量的,是最后一个位置。”
他顿了一下。
“卫生保障这个人选,只能是你。”
林夏楠没有说话。
“你们配合了那么久,彼此之间的默契,换了任何一个人都比不了,而且,他们信任你。”
陆铮顿了顿:“我也信任你。”
林夏楠轻轻点了下头:“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陆铮的目光定在她脸上,嘴唇动了一下。
他在犹豫。
林夏楠看出来了。
他有话还没说完。
“注射的时候,别犹豫。”陆铮看着她的眼睛,“你是卫生员,从入伍那天起,学的全是怎么救人。但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