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出白桦林,看见营区西侧围墙那扇铁门上反射出的微光时,所有人紧绷了三个多小时的神经才松了一丝。
铁门外停着一辆吉普车。
没有军牌。
车身漆黑,车灯全灭。
铁门旁边,站着六个人。
宋卫民站在最前面。
李大国在他身后半步。
另外四个人,林夏楠不认识。
便装。
深色夹克,黑色胶鞋,和他们身上这套粗布褂子是不同风格的“不像军人的军人”。
四个人呈扇形站位,两人靠车,两人在门侧,站姿松弛,但松弛里带着那种随时能拔枪的弹性。
看见小分队的身影从白桦林里冒出来,宋卫民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往下落了一截。
李大国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但脸上的表情说了一切。
四个便装人员的目光同时扫过来。
先锁定张彪和程三喜扛着的李长海,再扫到彭国栋被绷带缠住的右臂上。
为首那人三十五六岁,剃着板寸,颧骨很高,眼窝深,目光像刀片一样薄而快。
他朝彭国栋走了两步。
“严重吗?”
陆铮上前:“贯穿伤,子弹穿透了,应该没伤到骨头和主要血管。我们自已能处理。”
“怎么交的火?”
“克格勃接应人员提前到达,他们先开的枪,我们还击了,他们见打不过,便想灭口,我们的人挡住了子弹。”
那人点点头:“回头报告里写清楚。”
“是。”陆铮回答。
宋卫民走上前,声音压得很低:“这位是军区情报处特勤押解组的吴组长。”
陆铮立正,敬礼:“首长好。”
身后四个人同时敬礼。
彭国栋抬不起右臂,只得点了点头。
吴组长没有立刻回礼。
他看着面前这六个人——粗布褂子,藏青裤子,黑胶鞋,浑身是泥、是水、是血。
他退后一步。
“应该是我们向你们敬礼。”
四名特勤人员同时立正,抬手。
整齐,用力,没有一丝敷衍。
铁门旁边的路灯没开,月光也被云遮了大半,但那几个人站在黑暗里互相敬礼的样子,比什么都亮堂。
礼毕。
吴组长做了个手势,两名特勤人员立刻上前,从张彪和程三喜手里接过李长海。
动作极其熟练——先检查了一下脉搏,接着手铐先上,咔哒两声,钢制手铐扣死了李长海的双腕。
然后是脚铐,铁链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最后是面罩。
黑色粗布,从头顶套下来,把整张脸蒙得严严实实。
两人一前一后架起他,抬上了那辆吉普的后座。
车门关上,声音很闷。
陆铮上前,将纱布包裹着的微缩胶片交给了吴组长,吴组长检查之后,点头收好。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陆铮。
“辛苦了。”他说,语气没有多余的修饰。
然后低声补了一句:“把伤治好。”
陆铮点头。
吉普车的尾灯消失在碎石路尽头,连引擎声都被夜风吞干净了。
陆铮转身,目光扫过剩下的几个人。
“进卫生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