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轻轻合上。
夏风带着些许热意,拂过少女微微发烫的脸颊,鬓角的碎发被风吹起,落在唇边。
裴书仪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抬手将那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耳垂时,发现那里烫得厉害。
裴书仪对裴长渊说的那些话都是违心的。
可她没有办法。
兄长分明是铁了心要她和离,若是不这般说,只怕兄长会背着她做出什么事来。
裴书仪闻到空气中熟悉的冷松香,没来由觉得奇怪,谢临珩此刻应该还待在府上,怎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穿过回廊时,裴书仪忽停下脚步,问廊下的丫鬟。
“方才我在书房的时候,可有什么人来过?”
丫鬟摇头道:“奴婢一直守在垂花门那边,没见着什么外人,您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裴书仪垂下眼睫,悄悄松了口气。
他答应过她,会乖乖等在府里,应该不会来的。
方才在书房里说那些话的时候,裴书仪便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好似在被人窥视。
可丫鬟都说没人来过。
大概是她多心了吧。
裴书仪把那股奇怪的感觉压下,抬步往前厅走去。
*
马车辘辘前行,驶出永宁侯府的大门。
裴书仪靠在车壁上,掀开车帘往外看。
侯府门口的灯笼在秋风中轻轻摇晃,父亲和母亲站在阶前,目送她们离去。
直到那两道身影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
她才放下车帘。
裴慕音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怎么心事重重?”
裴书仪转头看向姐姐:“阿兄让我和谢临珩和离,我不愿意。”
裴慕音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书仪,阿兄的话,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阿兄有他的考量,但你也有你的选择。只要你觉得是对的,阿姐都支持你。”
裴书仪眼眶微热。
她反握住姐姐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我知道,阿姐。”
马车在英国公府门口停下。
裴书仪下了车,提起裙摆跨过门槛,迈步朝云鹤居走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
秋宁伺候她换了身家常的衣裳。
“少夫人,晚膳想用些什么?”秋宁一边帮她整理衣襟,一边问道。
裴书仪想了想:“随意吧,清淡些的就好。”
秋宁应了声,正要退下,却被裴书仪叫住。
裴书仪抿了抿唇。
“主君今日可有什么异常?”
秋宁愣了愣,摇头道:
“奴婢今日还没见着大公子,不过听周景说,大公子今日一直在书房,没出来过。”
裴书仪沉吟了下,他竟一直在书房?
他答应过会乖乖等她回来,倒是真的做到了。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有些说不清的不安。
晚膳时分。
裴书仪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菜肴,因着先前在侯府用过膳食,故而没什么胃口。
她拿起筷箸,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谢临珩坐在她对面,沉默地用着膳。
裴书仪轻抬眸光。
男人穿着玄色常服,玉冠束发,眉骨清俊,正垂着漆黑的眼眸,慢条斯理地用膳。
从她回来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裴书仪心里有些发虚:“夫君,今日在侯府,阿兄问起你了。”
谢临珩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眸看她。
“问了什么?”
裴书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眸光流转,唇角扯出笑来:
“也没什么,阿兄就是问我们过得如何,我说挺好的,阿兄便没再问了。”
“嗯,我知道了。”
谢临珩摩挲筷箸,应了声,便垂下眼眸,眸中闪过意味不明的情绪。
夫人也是个小骗子。
裴书仪觉得他的反应不太对,还想说什么,却见他放下筷箸,站起身来。
谢临珩弯唇:“我吃好了,还有些公文要处理,先去书房了。”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去。
裴书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秋宁从外面进来,见裴书仪对着满桌的菜发呆,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