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塔利站在塔兰城东区的民居屋顶上,仰望夜空。
三天了。整整三天,他没有收到智慧之神的任何启示。那根曾经清晰如血脉的丝线,如今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阻断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但无法触碰,无法感知,无法从中获得任何指引。
副手站在他身后,同样沉默。
“老大,”副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们不能再等了。按照计划,今天必须启动。”
维塔利没有回答。
身后传来脚步声。副手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和他一起望着窗外。
沉默持续了很久。
“科林斯四号,”维塔利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还记得吗?”
副手点点头。
“那是我们第一次成功。当时那个星球的领主把税率提到了百分之七十,矿工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还经常被克扣口粮。我们只用了三天,就让整个矿区的人看到了真相。他们冲进领主府,把那个肥得像猪一样的家伙从床上拖出来,挂在广场上……”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安德森星,”他继续说,“那个地方更惨。领主根本不管底下人死活,瘟疫爆发的时候,他把病人全部赶出城外,任他们自生自灭。我们只用了七天,就让那些等死的人重新燃起了希望。他们冲进城里,打开了粮仓,分了粮食,然后开始清算那些见死不救的富户……”
“新巴别塔,”副手接过话头,“那里的人连饭都吃不饱,领主却还在修建一座三百米高的塔,用来彰显自己的荣光。我们只用了一个月,就让那些累死在工地上的奴隶的灵魂得到了救赎。他们……”
他没有说完。
因为两个人都知道,这些话听起来,和窗外这座城市的景象,有多么格格不入。
智慧之神的神启很简单:不破不立。
那些人满足于现状,满足于当牛做马的现状,只有毁灭一切他们才会朝真正的敌人发起进攻。
科林斯四号。安德森星。新巴别塔。
那些地方的人,活着本身就已经是一场灾难。饥饿,疾病,奴役,绝望。他们需要的,是希望,是解脱,是一个可以抓住的东西。
而这里——
窗外的街道干净整洁。路灯虽然熄了,但远处还有几盏昏黄的灯,照亮着几个晚归的人影。一个喝醉的酒鬼摇摇晃晃地走过,被另一个路过的行人扶住,两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一起消失在街角。
没有人抢劫他。没有人偷他的东西。甚至没有人嫌他挡路而把他推开。
他的目光越过低矮的建筑群,落在远处的塔兰城中心。那里的灯火温暖而安宁,偶尔传来隐约的笑声和音乐——是某个广场上举办的露天晚会,庆祝今年的丰收。工分制下的集体活动,据说每个月都有。
那些人很快乐。
这是他三天来反复确认的事实。不是伪装,不是恐惧下的强颜欢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快乐。他们有工作,有食物,有房子,有孩子的未来。他们不需要“觉醒”。
但。
智慧之神的指引不会有错。那些在其他世界的成功不会有错。科林斯四号,安德森星,新巴别塔——那些地方的人们在觉醒之后,确实看到了“真相”。他们摆脱了帝皇的奴役,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那为什么在这里——
“老大。”副手的声音更急了,“如果现在不动手,我们的补给撑不了多久。而且,万一被当地驻军发现……”
维塔利闭上眼睛。
智慧之神。如果您真的存在,如果您真的需要我,请给我一个信号。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夜风吹过,带着远处传来的、属于那些“被奴役者”的欢笑声。
维塔利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通知所有人。”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宣布明天的天气,“今晚凌晨,启动仪式。”
副手愣了愣,随即点头。
“是。”
四个小时后,塔兰城陷入了沉睡。
东区民居的地下室里,三十七个人围成一圈,盘腿而坐。他们的中央,是那颗“觉醒之眼”。
此刻,它不再是之前那副黯淡无光的模样。球体表面的符文开始隐隐发光,幽蓝色的光芒随着众人的呼吸节奏明灭不定,像是某种活物在慢慢苏醒。
维塔利坐在最前面,双手捧着那颗球体,低声吟诵着从智慧之神那里得来的经文。他的声音沙哑而虔诚,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某种催眠般的韵律。
“……智慧之神,洞察万物的存在,请赐予我们力量,撕开这虚伪世界的帷幕……”
其他人跟着他低声重复。
“……撕开帷幕,揭示真相……”
“……让那些被蒙蔽者,看见他们真正的命运……”
“……看见死亡之主的谎言……”
球体上的光芒越来越亮。那些符文像是活过来一样,开始在球体表面游走、重组、变换形状。地下室的空气开始震颤,细小的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维塔利感觉到胸口那个久违的悸动。
那根丝线,回来了。
它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粗壮,更炙热,像是要把他的灵魂烧穿。但那种灼烧带来的不是痛苦,而是狂喜——智慧之神从未离开,祂只是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智慧之神!”维塔利仰头高喊,泪水从眼角滑落,“请降下您的审判!让这些沉沦者醒来!”
球体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然后——
大地开始颤抖。
维塔利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抛向空中,又重重摔回地面。地下室的天花板裂开了无数道裂缝,碎石和尘土倾泻而下,有人被砸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起来!快起来!”他嘶吼着,抓着球体踉跄起身,“这是开始!这是觉醒的前奏!”
他们冲出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