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在动。
不是自己在动,是被什么东西带着动。一颠一颠的,节奏很稳,像小时候在奥林匹亚的山路上被人背着走。
佩图拉博花了很长时间才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他的意识像是泡在粘稠的液体里,每一个念头都要挣扎很久才能浮上来。后背疼,肋部疼,肩膀疼,哪里都疼。但那些疼痛都很远,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有一个声音在说话。
那个声音他很熟悉。熟悉到不需要思考就能认出来。熟悉到听见的一瞬间,心里有什么东西——像是被撬开了一道缝。
“哟,醒了?兄弟。”
佩图拉博的视野慢慢聚焦。
他看见了动力甲的背面。不是钢铁勇士的铅灰色,是战犬军团的白底红纹。那甲胄上全是血和灰尘,肩甲缺了一块,露出里面破损的内衬。
哦,我记得那个伤口。
他趴在那个背上。
安格隆背着他。
佩图拉博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想说什么。安格隆没有回头,只是把他往上颠了颠,调整了一下重心。
旁边有人在跑动。战犬军团的战士们,散落在废墟间,正在和那些异形交火。
佩图拉博看着那些白底红纹的甲胄在废墟间穿梭,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你这样也没用。”他听见自己在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安格隆没有回头。“什么没用?”
佩图拉博的喉咙动了一下。
“我说过,我不会为你停止屠夫之钉。”
安格隆的脚步没有停。他只是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一步。
“所以?”
佩图拉博愣住了。
所以?
这两个字从他脑子里穿过去,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他等着安格隆说别的,比如“但你欠我的”,比如“现在你欠我了”,比如任何一句可以用来反驳、可以用来冷笑、可以用来证明“果然如此”的话。
但安格隆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背着他,继续往前走。
佩图拉博的嘴巴自己动了起来。
“我们还打了一架。”
安格隆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的一下,短到几乎感觉不到。
“然后?”
佩图拉博忽然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然后呢?打了一架。然后呢?他把安格隆赶走了。然后呢?安格隆回来救他。然后呢?
然后他无话可说。
安格隆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那种让人烦得要死的轻松。
“佩图拉博,你是我的兄弟。这点谁都改变不了。”
佩图拉博没有说话。
安格隆继续说。
“好朋友都会打架,更何况是兄弟。我就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佩图拉博的牙关咬紧了。他想说点什么,想说“你不懂”,想说“这不是打架的问题”,想说“你根本不明白”。但他发现自己说不出来。不是因为没力气,是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格隆背着他,跨过一堆倒塌的混凝土,脚步稳得像是在平地上走。
“不管你会不会停止屠夫之钉,我都是你的兄弟。”
佩图拉博趴在他背上,看着那些白底红纹的甲胄在废墟间移动。那些战犬军团的战士们,有人倒下,有人顶上,他们虽然打得很凶,但是他们几乎不会放弃自己的战斗兄弟。他们甚至不是钢铁勇士。他们不认识克洛诺斯,不认识那些死在通道里的人,不认识这艘旗舰上的任何一个人。
但他们来了。
安格隆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认真。
“当你有难的时候,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
佩图拉博闭上眼睛。
哈。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