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隆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感化他,让他心甘情愿地回去研究屠夫之钉。这是帝国使徒的那套——洛嘉的那套,周北辰的那套。用感情当武器,用真心当筹码,让你觉得自己欠了,让你心甘情愿地还。
他张嘴,准备说点什么刻薄的话。准备说“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帮你”,准备说“你太天真了”,准备说点什么能把这道缝重新焊死的东西。
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沉默。
佩图拉博趴在那个宽厚的背上,感觉到安格隆的体温透过破损的动力甲传过来,温热的,活着的。他忽然想起安格隆摔碎芯片时的眼神。那种平静。那种没有犹豫、没有后悔的平静。
他一直以为那是愚蠢。
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安格隆。”他开口。
“嗯?”
“你现在打算干什么?你有计划吗?”
安格隆的脚步没有停。
“啥?”
佩图拉博的眼皮跳了一下。
“后援呢?其他兄弟知不知道?”
“啥?”
佩图拉博眼前一黑。
“安格隆。”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到底是怎么来的?”
“我听到你被袭击的消息就来了。听说你那边十万火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来不及通知洛嘉哥和周牧师,带着亲卫队开着一艘穿梭机就来了。”
佩图拉博趴在他背上,一动不动。
他想骂人。
他真的想骂人。
一个原体,带着亲卫队,开着一艘穿梭机,冲到一颗正在打仗的星球上,从几万个异形中间把另一个原体捞出来。
没有计划。没有后援。甚至没有告诉任何人。
就凭“听说十万火急”。
他是猪吗?
佩图拉博闭上眼睛。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应该说“你疯了”,应该说“这是送死”,应该说“你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安格隆没有骗他。
不是因为安格隆不会骗人——虽然这家伙确实不会——而是因为,如果这是帝国使徒的计谋,如果这是洛嘉的安排,如果这是为了让他回去继续研究屠夫之钉,那么安格隆不会是一个人来的。
洛嘉会来。周北辰会来。会有舰队,会有计划,会有“你看我们救了你所以你该帮忙了”的完整逻辑链条。
但安格隆是一个人来的。
带着他的亲卫队,开着一艘穿梭机,脑子一热就冲过来了。
清澈到近乎愚蠢。
佩图拉博睁开眼睛,看着那些在废墟间掩护推进的战犬战士。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堵了很久的东西,松动了一点。
他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深,把胸腔里最后一点硬东西都吐了出去。
像是无奈,又像是庆幸。
安格隆听见了那声叹息,但没有回头。
“佩图拉博。”
“嗯。”
“都勾巴兄弟。”
佩图拉博没有说话。
他只是趴在那张宽阔的背上,听着安格隆的呼吸声,一深一浅。那些异形的嘶鸣在远处响着,战犬战士的枪声在近处响着,头顶有登陆艇掠过的轰鸣。
但此刻,他只听见安格隆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