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霁停住脚步,挂着浅笑无声转身,一双温和的眼眸看着瘦巴,似乎在说“有事?”
瘦巴顿了一下,打了个颤。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有些阴冷?
他眨了眨眼,再看过去,分明还是那个长得格外好看和大蛮一点也不像亲兄弟的平平无奇哑巴一个。
这么一打岔,瘦巴想起这哑巴可不单单只是大蛮的弟弟,他是个大夫,治花的大夫。
瘦巴提起眉眼,双手叉腰将双肩耸起,试图垫高一点身量,而后对着萧霁恶狠狠道,
“我问你,这花还有、有没有得救!”
萧霁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犹豫了一下,然后才缓缓摇了摇头。
虽然事发之际便离开了后山,但想也知道猪群与人足践踏过的田地是何种模样,那十来层的梯田,能剩一朵,都是那群猪手下留情。
但猪哪会心软。
好在土楼结实,不然这匪寨恐怕连临时休憩之地都没了。
一柄刀放在他颈间肩上,萧霁将视线缓缓下移,对上瘦巴威胁的眼神,
“不过就是踩烂、烂了,兴许土里的根还没坏,怎么没得救?你现在就去、去救,等大哥午时回、回来,你要是还没救好,我就要了你的、的命!”
萧霁顺从地点点头,左耳进右耳出。
瘦巴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轻易,眼神中闪过一丝希冀,放他离开。
萧霁转身时视线带过被绑在架子上的两人,见姜早低垂着头意识不清,颈间缚绳将她颈侧勒出隐约红痕。
他顿了下脚步,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后山丘陵药田时,一个小孩正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看到他猛地尖叫一声,
“哑巴!你跑哪去了,这花全被毁了,完了完了,我们都完了......”
元宝挥舞着手就要捶他,萧霁不动声色地避开,他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再抬眼,便满是阴狠,
“你个哑巴竟然还敢躲?!”
他一把手抹掉脸上的泪,解下腰间的鞭子,
“都怪你,不好好待在这里,要是猪来的时候你去挡住花就不会被踩了!!你就是故意的!!”
“横竖大哥肯定要打死我的,我先把你打死了,也好让我咽下这口气。”
萧霁知道这寨子里的土匪平日里温和,等碰到了事时便翻脸恶毒,但没想到一个小孩也能强横至此。
一头猪有百来斤,任谁去挡都是被创的命,死在猪蹄之下的土匪不少。
他虽对这小孩的温柔纵容是假,但也不是没曾起过等翻了这寨子放些无辜妇孺幼童离开。
他向来少有善心,眼下忍不住有一丝失望。
鞭子破空而来,就要往他脸上打去,他轻而易举地用手抓住,唇角扯起一抹冰冷的笑。
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田里七零八碎的花,又手心朝上五指捏合又张开,做了一个“绽放”的动作。
意思是花、能开。
元宝愕然,
“还能救?!”
“这还能救!!”
萧霁摇摇头,又点点头。
救肯定救不了,不过他有催熟的法子,可他怎么可能让土匪如愿?
当初便是自己让这满田的花生病好有借口留在这的,怎么可能真的让他们拿到健康成熟的花,好让他们制烟毒祸害百姓。
想起膳房底下看见的尸块,萧霁的唇角不住下坠,那是被肢解的人体。
单单有花还不行,还要人的脂油,可烟毒供给稳定,哪来那么多按日子自然死去的人,便只能是人为了。
怪不得叫月人花。
这寨子、谢家、其余人,都该死。
元宝一改先前的阴狠,兴奋大叫起来,又恢复了一副童真无邪的样子,奶声奶气道,
“哑巴哑巴!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耶咦,我不用死了!嘿嘿!”
“等我长大了,我也能娶媳妇!”
他挥舞着鞭子边跑边跳朝最近时常最爱玩的泥地去了,在那自己用土垒了两个泥人,一个是他一个是他未来娘子,一下就把方才的事抛之脑后。
媳妇?
呵。
土匪的媳妇都是抢来的。
萧霁面无表情地回到药田旁的土房内,一个身影自黑暗处现身,
“主人,午二甘愿受罚。”
午二单膝跪下、抱拳行礼。
萧霁心情不好,他缓缓启唇,
“错哪了?”
午二一顿,凝滞了一下开口道,
“错在......未能及时接应主人。”
萧霁嗯了一声,将午二提前烧好的水浇至茶壶内,顿时茶香四溢。
午二见他没有下文,就知道这答案还不够,他咽了下口水,咬了下后牙,再度开口,
“还错、错在,不该让、让顾公子接近膳房,以至于打扰了您和姜姑娘。”
萧霁手一顿,他缓缓转过头来。
午二悄悄抬眼,正好对上他不辨喜怒的脸色。
不知为何,那眼神看着平静,落在午二身上,却让他浑身发冷,仿佛有灵体悄悄掀起他里衣朝里吹起似的。
哈哈,答错了,真完蛋了。
午二牵起一抹难看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