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在百年前也是世代公卿的鼎盛氏族,可族内人才衰败,实业凋零,到了他父亲这辈,更是只剩父亲一人,父亲早死。
就只剩下他跟母亲两人相依为命,那时他不过十岁,却知道得不少。
被其余族人侵吞了财产,更被赶出京城之外。
他和母亲在京郊山腰找了个小村住下来,母亲坚信他能够重回京城,但那时无论是那个小村亦或是京城,都接纳不了他们。
村子里的孩童读书玩乐见到他就跑,母亲偶尔带着自己去京城游逛,他也只觉得格格不入。
人人衣衫华贵,嘴里念叨着他听不懂的金钱数字和各种时兴珍馐。
他和母亲都被抛下了。
这便罢了,直到他也被母亲抛下。
他就是那样将自己锁在那间小屋子里,苦读、苦读,天明天暗,与整个世界隔绝。
读书对他不难,算不上苦,苦的是心。
就像现在,他怎么......
又被锁在屋子里了。
“来人!来人!”
顾殊纹大喊道,声音带着厉色。
“扶我出去,我要散散心。”
两个婆子应声慌忙跑进,闻言对视一眼,而后开口道,
“听水大人,您伤还没好,大夫嘱咐了不能动。”
顾殊纹缓慢移动着身形,脚才落地,他将**枕头砸在地上,
“听不懂我的话?”
那两个婆子面面相觑,最后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上前,继续拒绝道,
“您忘了......”
“有姑不让您出去的。”
“违背她的命令可就要人头落地,我们是不敢的。”
顾殊纹愣了下,聪慧如他,瞬间想起了白日里姜早同他说的婆子人头落地的事。
原来是因为违背了她的命令么......
可她表现得那样惊慌。
是了、是了,她做这些一定有缘由的。
她做这些不都是为了他吗?
她一定以为他只是个土匪,他被刀疤疑弃,她担心他的处境,所以才自己顶了上去。
陆直也不是那样的人。
听闻他在军中肃风纪,平日里也不曾听闻过有什么桃色轶事。
莫慌,莫慌。
顾殊纹劝着自己,又忍着痛缓缓将脚挪至了**,那两个婆子见状,松了一口气,悄悄退了出去。
夜色中,他将自己蜷缩进被子里,柔软的被褥给了他些许安定。
身体渐渐从颤抖中慢慢平静下来。
他脸上情不自禁露出一丝感动来。
他最初对阿有不过是见色起意,见她形似困在世家却早夭的表妹,起了不忍她落入土匪手中的意。
但她竟然真心实意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他——
好感动。
“呵呵……”
他捂住自己的脸,轻轻地笑出声来。
些许水透着他的指缝浸湿了枕面,他一边笑着,一边又抑制不住地流泪。
像有人站在他的左耳和右耳不断拉扯。
可拉扯什么……
他不明白。
她对他是那种情意,不是吗?
为何止不住眼泪?他知道了。
是因为他太没用了。
他不能对她更有用些。
他太讨厌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