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书房。
沉重的龙涎香也压不住殿内凝滞的气氛。灯火通明,却照不透皇帝李承乾脸上的阴云。
一名须发皆白的御医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将头死死抵着冰凉的金砖地面。
“回……回禀陛下,臣等……臣等已经尽力了。”
“神工侯他……他并非伤病,而是……而是神魂本源亏空,此乃……此乃油尽灯枯之相,非药石可医啊!”
李承乾在御案后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弦上。
“油尽灯枯?”他停下脚步,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的意思是,朕的‘神工侯’,大燕的‘战神’,就要死了?”
御医的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哭腔:“陛下恕罪!臣等无能!侯爷他……他恐怕……撑不过这个月了……”
“废物!”
李承乾猛地一挥手,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被扫落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一群废物!朕养着你们御医院,关键时刻,却连一个人的命都保不住!”
“陛下息怒!”
殿内所有太监宫女全都跪了下来,大气不敢出。
李承乾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那个抖个不停的御医,脑子里却是一片混乱。
李太苍要死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首先感到的,竟然是一种卸下重担般的轻松。
那柄悬在头顶,随时可能斩落的利剑,终于要自己折断了。再也不用担心功高震主,再也不用彻夜难眠,猜测对方的心思。
可这股轻松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北境的蛮族怎么办?
东海的倭寇怎么办?
那些被霍去病一人一骑吓破了胆的邻国,一旦得知李太苍的死讯,会掀起何等疯狂的反扑?
大燕,离不开这根擎天柱。
至少现在离不开。
“唉……”李承乾长长吐出一口气,颓然坐回龙椅,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这矛盾的心情,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就在这时,一直侍立在旁的老太监冯泉,悄无声息地上前一步,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
“陛下,老奴多嘴。”
“说。”李承闻闭着眼睛,声音疲惫。
“神工侯画人成活,一骑破万军,此等手段,已非凡人能及。”冯泉的声音又轻又缓,“凡人的医理,未必能勘破这等人物的身躯。万一……”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无比清晰。
万一,是诈死呢?
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李承乾揉捏太阳穴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凝聚。
是啊。
一个能画出活人,画出千军万马的画师,他的身体,他的伤势,真的能用常理来判断吗?
御医说他油尽灯枯,他就真的油尽灯枯了?
一股凉意从李承乾的尾椎骨窜上后脑。
如果这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李太苍演给他看的局,那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试探自己的底线?还是……谋划着更大的图谋?
这个念头让他坐立不安。
“冯泉。”皇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老奴在。”
“传朕的密旨,给皇城司的‘影子’。”李承乾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朕要确切的消息!不管他用什么方法,挖地三尺也好,飞天入地也罢,给朕撬开神工侯府的壳!”
“朕要知道,那里面到底是真的空了,还是……藏着另一条随时会噬人的龙!”
“遵旨!”
冯泉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天启城都笼罩在一股压抑的氛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