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君侧?”
御书房内,李承乾重复着这三个字,脸上的肌肉**了一下。
他不是在疑问,而是在咀嚼这三个字背后那浓得化不开的谋逆味道。
冯泉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回陛下,传话的小黄门就是这么说的,东宫的人……拦不住。”
“好,好一个替天行道,好一个清君侧!”
李承乾怒极反笑,他猛地一拍龙案,上面的奏折哗啦一下散了一地。
“摆驾!朕要亲眼去看看,朕的好儿子,到底要怎么个清君侧法!”
……
东宫,詹事府。
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府邸,而是一片狼藉的废墟。
名贵的瓷器碎片铺满了地面,紫檀木的桌椅被劈成了柴火,墙上悬挂的名家字画被撕得粉碎,如同败絮。
太子李玄承披头散发,身上的锦袍被划破了好几个口子,沾满了灰尘和墨迹。
他手里提着一柄带血的长剑,那是他从一个东宫护卫手里抢来的。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又极度恐惧的状态。
“出来!都给本宫出来!”
他疯狂地用剑劈砍着一根廊柱,木屑纷飞。
“都是画!都是假的!山会飞,河会倒流!哈哈哈!你们骗不了我!”
太子妃和几位侧妃跪在不远处,哭得梨花带雨。
“殿下!您醒醒啊!您这是怎么了?”
“别过来!”
李玄承猛地回头,剑尖直指自己的枕边人,表情狰狞。
“你们也是假的!你们都是李太苍那个画师画出来的妖魔!想要害我!都想害我!”
几名忠心耿耿的门客想要上前夺下他的剑,却被他毫无章法地乱剑逼退,好几个人手臂上都挂了彩。
“滚!都给本宫滚!”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废墟中咆哮,嘶吼。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太子殿下,疯了。
星河道人被废,是他断了一臂。
万国画会上,李太苍那神迹一般的手段,是彻底击碎了他的骄傲和自信。
而刚刚传来的,李太苍“重伤将死”的消息,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喜到大悲,再到极致的恐惧,他那本就因为嫉妒而扭曲的心,和他那根本撑不起野心的脆弱精神,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了。
当皇帝李承乾的銮驾抵达东宫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自己的储君,未来的天下之主,此刻正像个疯子一样,在自己府里打砸。
“住手!”
李承乾的呵斥声,如同炸雷。
周围的侍卫、宫女、太监齐刷刷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这巨大的动静,终于让李玄承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血红的眼睛看向了门口那个身穿龙袍的身影。
一开始,他脸上是迷茫。
紧接着,那迷茫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朝后退去,一直缩到墙角,整个人抖成一团。
“妖怪!穿龙袍的妖怪!”
他指着自己的父亲,声音凄厉。
“别过来!别杀我!我没错!我什么都没做!父皇!父皇救我啊!”
李承乾的身体僵住了。
他一步一步,缓缓地走进这片废墟。
每走一步,他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妻妾臣属,最后,他看着那个缩在墙角,已经完全丧失了神智的儿子。
最后一丝名为父子情分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从他心里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作为帝王的愤怒,和作为父亲的无尽失望。
耻辱!
这是皇室前所未有的耻辱!
一个疯掉的太子,传出去,整个大燕都会成为天下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