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账上就指着这点进项呢,开春修补渔具,哪样不要钱?”
严书记听着众人的议论,没多说话,只是紧了紧身上的旧棉袄。
他心里也盘算着,这些鱼能换回多少钱,够不够支付村里小学王老师半学期的代课补贴。
因为那王老师是知青留下的,不容易。
公社集市离海边村有十多里地,赶到时已是日上三竿。
集市设在一片空地上,熙熙攘攘,各种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杂着牲畜的气味扑面而来。
卖菜的、卖山货的、卖自家鸡鸭蛋的,应有尽有。
卖水产的摊子不多,集中在角落一片湿漉漉的区域。
严书记他们找了个位置,将鱼获分类摆开。
白姑鱼虽然个头不大,但银白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光,还算整齐。
杂鱼虾则倒在几个大盆里,密密麻麻。
会计老吴扯开嗓子,开始叫卖:“新鲜海鱼!刚上岸的白姑、杂鱼虾!便宜卖喽!”
起初,倒也吸引了一些人围拢过来,但问价的多,真正掏钱的少。
“白姑怎么卖?”
“一毛五一斤。”老陈按昨晚大家商议的价格报出。
“哟,这么小还一毛五?那边大的也才两毛。”问价的大婶撇撇嘴。
“我们这新鲜,你看,腮还红着呢!”
“新鲜是新鲜,个头不行啊,一毛二,我称两斤。”
老吴看向严书记,严书记微微点头。
开张生意,图个吉利。
接下来,陆陆续续有人来买,但价格压得都低。
白姑鱼普遍只能卖到一毛二三,稍大点的能到一毛四。
至于那堆杂鱼虾,更是便宜,基本是“论堆撮”,三五分钱就能拎走一海碗。
买主多是附近村镇的居民,买点回去熬汤或喂猫狗。
太阳越升越高,集市上的热闹劲渐渐过去。
桶里盆里的鱼虾少了不到一半,但算算进账,会计老吴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噼里啪啦打着算盘,低声对严书记说:“书记,照这个卖法,全部卖完,恐怕……最多也就十来块钱,还得去掉我们几个中午吃饭的……”
严书记蹲在板车边,抽着旱烟,没吭声。
他看着那些快死不死的杂鱼,又看看周围其他摊位。
有个开着小拖拉机的,看样子是县里水产公司下设的收购点,摊子大,收的也多是值钱的大黄鱼、大带鱼、对虾之类。
价格牌上写的收购价明明白白,但那个价格,比起他们零卖的低不少,可人家要的量多,一些附近大队的渔民正一筐筐往那里送。
“那是公家的收购点,价格定死了的。”
旁边一个卖菜的老汉搭话,“他们收去,供应城里菜市场或者厂子食堂,咱这零敲碎打的,卖不上价正常。”
另一个同来的村民嘟囔道:“要是……要是林耀东还在收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