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三家，全工两个，船一条，份子钱预先出了足额……白姑鱼三十斤，鲻鱼八斤，杂鱼筐一筐，梭子蟹六只……”
“李寡妇家，半工一个，份子钱减半……白姑鱼十五斤，黄鱼崽两条，丁香鱼两斤，海虾一捧……”
被叫到名字的户主或家人便上前，带着自家的家什。
分鱼组的老人眼明手准，用大秤称好，往往还会在秤杆高高翘起时，顺手再添上一条小的或抓一把杂鱼：“凑个整，年年有余！”
接过鱼获的人家连声道谢，脸上笑开了花。
孩子则迫不及待地扒着筐沿，看着那些还在张嘴喘气的鱼儿，开心地指指点点，嚷嚷着等自己长大了也要出海捕鱼。
身强力壮的男人们负责帮忙将称好的鱼获抬到各家的筐里、桶里。
码头上一时间充满着报数声、道谢声、欢笑声，分享最质朴的快乐。
林耀东家自然也分到了属于他们的一份：足够多的白姑鱼，一部分可以鲜吃，大部分会用来腌制或晒鲞，这是一冬一春的重要蛋白质来源。
肥硕的鲳鱼和鲻鱼，可以用来准备年节时招待客人或自家打牙祭；黄鱼崽可以给爹娘、小娟熬汤补身；还有一大筐杂鱼小虾可以油炸、做酱，或者当农家肥。
分鱼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日头西斜，将码头和每个人的身影都拉得很长。
最后，所有的“份子”都分了下去，但鱼堆并没有完全分完。
还剩下一些体型较小或略有损伤的鱼，以及最后清舱时汇集起来的杂鱼杂虾。
“这些。”
严书记提高声音，“按老规矩，归公！村集体留着，一部分给今天负责后勤、没能直接出海的妇女队、还有学堂里的先生，另一部分，明天一早拉到公社集市上卖了，换的钱，入村里的公账，开春修船补网、或者给娃娃们买书本铅笔！”
这个决定得到了大家一致的赞同。
公平之外，还有集体，这是这个小渔村能在数百年里依然保有凝聚力的原因之一。
分鱼结束，但码头的热闹并未立刻散去。
人们并不急于回家，而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互相看看彼此的收获，交流着哪种鱼打算怎么做。
男人们抽着烟，讨论着今天的海况和捕捞技巧。
女人们则商量着哪些鱼要趁鲜清蒸，哪些适合红烧，哪些该腌起来，哪些可以送给城里来的亲戚。
孩子们在人群里穿梭嬉戏，偶尔趁大人不注意，伸手去戳筐里螃蟹的钳子，引来一阵笑骂。
林耀东帮着父亲把分到的鱼获搬上小推车。
他看着眼前这纷繁而温暖的一幕。
“东子，发什么愣？”林高远拍了拍他的肩，“回家，你娘和小娟肯定等急了。今晚，咱家也好好吃一顿鲜的！”
林耀东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帮忙推车。
......
次日清晨，天还未大亮，码头上便再度聚集了些人。
这次不是出海的船队，而是村里派去公社集市卖“公鱼”的队伍。
严书记亲自带队，会计老吴拿着账本和算盘，再加上三四个壮劳力，推着两辆装着木桶和鱼筐的板车。
桶里是那些挑剩下的、略小或品相稍差的鱼，以及那堆杂鱼虾，都用海水养着，尽量保持鲜活。
晨雾中，推车吱呀作响，一行人默默前行，偶尔交谈两句，话题也离不开对今天集市行情的猜测。
“听说隔壁红星大队前几天也去了，带去的带鱼卖得还不错。”
“咱这白姑鱼小了点，怕是卖不上价杂鱼虾就更难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