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山吓得后退一步,林耀辉也紧张起来。
林耀东却笑了:“几位,大过年的,非要闹得不愉快?
你们这局牌,发得可真是巧啊。
三条8、同花顺、三条A,再加上我手里的同花顺,一副牌里出这么多大牌,概率有多大,你们自己清楚。”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如果我没记错,上一局我弃牌的那三张杂牌里,有一张红桃8。
那么问题来了,这位兄弟的三条8,是哪来的?”
胖子的脸色“唰”地白了。
强哥眼神凶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要么这牌有问题,要么你们换牌了。”林耀东慢条斯理地说,“要不要我把派出所的老王叫来,让他看看这副牌?或者,咱们去外面大街上,让街坊邻居评评理,一副牌怎么可能同时出两个同花顺、两副三条?”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镇子不大,真闹到派出所或者大街上,他们这局就彻底曝光了。
到时候别说钱拿不到,恐怕还得惹上麻烦。
林耀东见他们不说话,继续收钱。
他数了八十六块,推到强哥面前:“这是耀辉欠你的,借条给我。”
强哥咬着牙,从兜里掏出借条。
林耀东接过,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得粉碎。
然后把剩下的钱,除了自己的本金外,分成三份。
推给强哥三人:“这些,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以后别再找我堂弟玩牌了?”
软硬兼施,给了台阶。
强哥盯着林耀东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兄弟是个明白人。今天算我们栽了。”
他收起钱,站起身,“走。”
三人匆匆离开。
屋子里只剩下林耀东、林耀辉和张小山。
林耀辉“扑通”一声跪下了:“东哥,我……我对不起你……”
“起来。”林耀东把他拉起来,“知道错在哪了吗?”
“我不该赌钱,不该贪心……”林耀辉眼泪掉下来。
“不只是贪心。”林耀东严肃地说,“你是没脑子,那些人明显是设局骗你,你看不出来?赢了点小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人家稍微激你两句,你就敢借高利贷赌?”
林耀辉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
“今天要不是我看出他们出千,你这八十六块就真得还,你娘又得求爹爹告奶奶的到处借钱,你爹都被一个赌害了,你以后尽量不要玩。”
林耀东叹了口气,“耀辉,你也不小了,该懂事了,过了年,跟我去县里,我给你找个正经活干,脚踏实地挣钱,别再想这些歪门邪道。”
林耀辉连连点头:“东哥,我听你的,我一定好好干。”
回去的路上,林耀辉和张小山推着自行车跟在林耀东身后。
张小山忍不住问:“东哥,你怎么知道他们出千的?最后那把牌,真的太险了……”
林耀东说:“从一开始我就怀疑。诈金花看起来是运气游戏,但如果几个人合伙,很容易做手脚。
他们三人互相配合,通过眼神、手势传递信息,谁牌大谁牌小心里有数,所以敢一直加注。
至于换牌……我注意到那个胖子手边总是放着一包烟,他每次摸烟的时候,手都会在牌上拂过一下。”
“那最后那把……”
“最后那把,他们太贪心了。”林耀东摇摇头,“想一把把我榨干,所以三个人都做了大牌,但他们忘了一副牌只有五十二张,有些牌已经出过了。
我弃掉的红桃8,胖子却有三条8,这怎么可能?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带了多余的牌,或者事先藏了牌。”
张小山恍然大悟:“所以东哥你才敢全下?”
“对,因为我确定他们出千了,就算我的牌没他们大,我也可以揭穿他们,钱照样拿不回来。”林耀东说,“不过运气好,我拿到了同花顺,这样处理起来更体面些。”
林耀辉听得羞愧难当:“东哥,我以后再也不赌了……”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林耀东看着他,“赌博这东西,十赌九输,剩下一个也是骗子,咱们乡下人,还是得靠双手吃饭。”
回到村里,天色已晚。
林耀东没把这事张扬,只跟二叔简单说了说,就说钱要回来了,借条撕了,让二叔别再追究,好好教育耀辉就行。
二叔千恩万谢,非要留他吃饭,林耀东婉拒了,说家里还有客人。
走在回家的路上,寒风依旧,但林耀东心里却格外清明。
今天这事,让他更坚定自己做实事的想法。
农村的年轻人,光有力气不行,还得有脑子,有见识,能分辨是非。
否则,就算有机会出去挣钱,也容易走上歪路。
他那个劳务合作社,或许不仅仅是介绍工作那么简单,或许能加点别的内容?
比如,给要出去打工的年轻人做点简单的培训,讲讲外面的规矩、常见的骗局、怎么保护自己的权益?
现在的防骗意识也得加强,不然辛辛苦苦干一年,全没了。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生了根。
过了初五,年味渐渐淡去,村里人开始为新的一年做准备。
林耀东也忙碌起来。
他先带着林耀辉去了县城,把他安排到机械厂,跟着王建军在建筑工地上学测量。
林耀辉经历了那次教训,踏实了许多,表示一定好好学。
接着他开始正式筹备“东港劳务合作社”。
工商局那边,让他过了正月十五又去了一趟,这次带了完整的材料。
大队开的场地证明、自己的身份证明、还有一份详细的章程草案。
接待他的还是那位女同志,姓王。
王同志看了材料,说:“林耀东同志,你这准备得挺充分啊。
我们股长说了,你这个事,可以作为试点,摸索着来。
不过有几点得明确:第一,收费必须透明合理,不能搞成变相的中介费剥削。
第二,得建立档案,介绍出去的人、用工单位都得有记录。
第三,出了纠纷得负责协调。
第四,要按章纳税。”
“这些我章程里都写了。”林耀东递上章程草案。
王同志仔细看了看,点点头:
“行,材料我先收下,等领导批复。估计得十天半个月,你耐心等等。”
从工商局出来,林耀东去了机械厂。
他找赵有为,想再了解些用工信息,同时请他帮忙联系其他厂子的朋友。
赵有为很爽快:“纺织厂那边,我表妹说了,她们厂年后要扩招一批挡车工,主要是女工,18到25岁,身体健康,视力好就行。
食品厂那边,老王说他们需要包装工,男女不限,但要爱干净,记住不能有传染病。
建筑公司那边,我侄子说开春有几个工程要开工,需要大量小工,有力气、能吃苦就行。”
林耀东一一记下。
“赵叔,太感谢了,等我这劳务合作社批下来,正式开张,一定好好谢您。”
“客气啥。”赵有为拍拍他肩膀,“你这是做好事,帮人找活干,帮厂子找人,两边都受益。
对了,你堂弟林耀辉在工地干得不错,测量组那老师傅夸他机灵,肯学。”
“那还得谢谢您照应。”
回到村里,林耀东开始物色下一批人选。
根据赵有为提供的信息,他这次需要找些女工和纺织厂的挡车工,这是农村姑娘的好出路。
他让杨小娟帮忙打听。
杨小娟在村里人缘好,很快就有了消息:
村东头老赵家的闺女赵小梅,19岁,初中毕业,手巧。
李家洼的李秀兰,20岁,干活麻利;还有本村的几个姑娘,都是勤快人。
林耀东一一走访,了解情况。
这次他特别谨慎,不仅看本人条件,还跟家长沟通,讲清楚工作的性质、待遇、注意事项,特别强调了纺织厂的工作需要三班倒,比较辛苦。
大多数家长都支持女儿出去见见世面、挣点钱,但也有顾虑的,怕姑娘家在外不安全。
林耀东承诺,如果合作社正式成立,会定期派人去厂里看望,了解情况,有问题及时协调。
与此同时,收购站后面的空地上,两间简易房搭起来了。
林耀东自己设计,请了村里的木工和瓦工,用了十天时间,建起了“东港劳务合作社”的办公点。
一间作为接待室,摆着桌椅、文件柜;一间作为档案室兼值班室。
他还特意请公社中学的老师写了块牌子,“东港劳务合作社”七个大字,刷上黑漆,挂在门口,显得正式了许多。
正月十六,刚过完大年,工商局的批复下来了。
王同志亲自来了一趟,看了场地,见了林耀东准备的档案本、协议样本,很满意:
“林耀东同志,你这确实搞得像模像样,这是你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写的是‘劳务信息咨询服务’。
记住我说的那几点,好好干。”
林耀东双手接过营业执照,心情激动。
这薄薄一张纸,可就意味着他的事情得到官方认可,可以正大光明地做了。
挂牌那天,村里不少人都来看热闹。
林耀东简单讲了几句:“乡亲们,咱们这劳务合作社,就是个牵线搭桥的地方。
哪家厂子要人,咱们知道了,就告诉大家。
谁想出去干活,咱们帮着联系。
不收大伙的钱,只从用工单位那边收点服务费,维持合作社运转。
目的只有一个:让咱们农村的年轻人有条出路,能靠自己的双手挣钱!”
掌声响起。
不少家里有闲散劳力的,都围上来打听情况。
林耀东让杨小娟帮着登记。
一天下来,登记册上写了三十多个名字,有男有女,有想干体力活的,有想学技术的。
晚上,林耀东在灯下整理这些信息,分门别类。
体力好的、能吃苦的,适合建筑工地。
手脚灵巧、细心的,适合纺织厂。
有点文化的,可以往仓库管理、质检员方向培养。
杨小娟端来热茶:“东哥,今天这么多人报名,你忙得过来吗?”
“慢慢来。”林耀东喝了口茶,“我想着,等走上正轨了,可以请个人帮忙,茂才叔年纪大了,收购站那边我想让他少操点心,来合作社帮我管管账。
志文在机械厂干得不错,等熟练了,可以让他下班后过来帮忙整理档案,他是个细心人。”
“你想得真远。”杨小娟坐在他身边。
“不想远不行啊。”林耀东握住她的手,“小娟,我现在越发觉得,咱们农村不是没人才,是缺机会、缺信息。
你看志文,高中毕业,在村里闲着就是浪费。
刘家兄弟,那么大力气,农闲时候只能躺着睡觉。
还有那些姑娘们,除了嫁人、干农活,好像没别的出路。
咱们要是能给他们搭个桥,那就是积德了。”
杨小娟点头:“你说得对,今天赵小梅她娘来登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要是小梅能去纺织厂干活,攒点嫁妆钱,将来也能找个好人家。
你看,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夫妻俩聊到深夜。
窗外,早春的风还带着寒意,但屋里暖意融融。
接下来的日子,林耀东更忙了。
他一边继续打理收购站的生意,一边跑县城的各个用工单位,建立联系。
一边筛选报名的人,组织简单的面试和培训,还要处理各种琐事。
比如:开介绍信、办临时出入证、协调交通住宿……
但他乐在其中。
每成功介绍一个人出去,看到他们眼里的希望和感激,他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正月末,林耀东送走了第二批工人:
五个姑娘去纺织厂当挡车工,八个男青年去建筑公司当小工,还有三个人去食品厂当包装工。
临行前,他在合作社的小屋里开了个简单的欢送会,给每个人发了张“务工须知”,上面写着注意事项:
遵守厂规、注意安全、定期给家里写信、有事找合作社协调等等。
“出去了,就是代表咱们村、代表合作社的脸面。”
林耀东说,“好好干,别让人瞧不起咱们农村人。
但也别怕事,真受了欺负,或者厂里不按承诺发工资,我去给你们讨说法。”
工人们点头感谢,家长们站在门外,眼眶湿润。
送走这批人,林耀东回到合作社,正准备整理档案,门外又来了个人,是王家庄的队长。
“东子,忙着呢?”
“王队长,快进来坐。”林耀东起身招呼。
王队长坐下,搓着手说:“东子,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您说。”
“我们村有个后生,叫王铁柱,22岁,人老实,力气大,就是……”
王队长顿了顿,
“就是小时候发烧,耳朵有点背,得大声说话才听得清。这样的,能有活干吗?”
林耀东想了想:“听力不好,有些活确实干不了,比如需要听机器声音的、需要频繁沟通的。
但有些体力活,只要安全注意到位,应该没问题,他在村里都干过什么?”
“种地、挑粪、盖房子,都是一把好手。”
王队长说,“就是家里穷,他爹走得早,娘身体不好,还有个妹妹要上学,这孩子孝顺,就想出去挣点钱,给娘治病,供妹妹读书。”
林耀东沉吟片刻:“这样,您让他明天来一趟,我看看具体情况。
如果确实能干体力活,建筑工地那边应该可以。
就是得多嘱咐工地负责人,照顾着点,安排点不需要听太多指令的活。”
王队长激动地站起来:“东子,那就太谢谢你了!我这就回去告诉他!”
送走王队长,林耀东坐在桌前,陷入了沉思。
王铁柱这样的情况,在农村不是个例。
身体有些残疾或者缺陷,但依然有劳动能力的人,往往最难找到工作。
他的劳务合作社,能不能也为这些人提供点帮助?
这个念头,让林耀东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也让他的目标更加清晰。
傍晚,林耀东收拾好东西,锁上合作社的门,往家走。
夕阳西下,田野里已经有了点点新绿。
远处传来孩子们玩耍的笑声,炊烟袅袅升起。
走到村口,看见林耀辉从县城回来。
“东哥!”林耀辉跳下车,兴奋地说,“我今天学会看水准仪了!老师傅说,再学一个月,就能独立放线了!”
林耀东笑了:“好,好好学,技术学到手,是自己的本事。”
兄弟俩并肩往家走。
林耀辉叽叽喳喳说着工地上的新鲜事,林耀东安静地听着,偶尔指点几句。
到家门口,杨小娟抱着孩子等在院子里。
看见他们,笑了:“回来了?饭做好了。”
李秀英从厨房探出头:“东子,今天上面来人,说港商投资的那个制冰厂,说是过了清明就动工,需要不少工人呢!”
林耀东眼睛一亮:“消息确定吗?”
“确定,严书记亲口说的。”
李秀英说,“还说要优先用咱们本地人。”
这真是个好机会。
制冰厂建起来,不仅需要建筑工人,后期投产还需要操作工、维修工、管理人员……用工需求很大。
晚饭桌上,一家人讨论着这件事。
林高远说:“东子,这是个机会,你跟陈星熟,能不能提前打听打听,他们需要什么样的人,咱们好提前准备。”
“爹说得对。”林耀东说,“我明天就去侨联找陈星。”
夜深了,林耀东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制冰厂、纺织厂、机械厂、建筑公司……一个个机会在眼前展开。
杨小娟在他身边轻声说:“想什么呢?”
“想以后。”
林耀东转过身,搂住妻子。
“小娟,等合作社稳定了,我想扩大规模。
不只是介绍工作,还想搞点培训,教大家基本的技能,甚至……等有钱了,搞个小基金,借给特别困难的家庭,让他们先垫付路费、生活费,等挣了钱再还。”
“你想得真大。”杨小娟依偎在他怀里,“不过我相信你,一定能做成。”
“有你支持,我就有底气。”林耀东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窗外,早春的月亮清冷明亮。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得渔村夜晚的宁静。
林耀东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像过电影似的盘算着:
明天找陈星,了解制冰厂的具体需求,后天去纺织厂,看看第一批女工的情况,大后天……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意。
要是这些办成了,等三月开网捕鱼,收购站又能运营并进账了。
一切都步入正轨,欣欣向荣。
到时钱找钱,就像滚雪球似的……啧啧啧…这日子才有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