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吵嚷。
“林耀东!林耀东在不在?出来说道说道!”
林耀东眉头一皱,起身迎了出去。
只见院门外站着三个面生的汉子,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黑脸男人,穿着皱巴巴的工装。
手里拎着个湿漉漉的麻袋,一脸怒气。
旁边还跟着两个看热闹的村民。
“我就是林耀东,几位是?”
林耀东走到近前,客气问道。
“你就是这收购站的老板?”
黑脸男人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很冲。
“你看看!这是不是你们这儿卖出去的鱼!”
说着,他把麻袋口朝下一倒,几条半大不小的鲳鱼滑落在地。
那鱼看着就有些不对劲,鱼眼浑浊凹陷,鱼鳃暗红发黏,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臭味,明显不是新鲜货。
“这……”
林耀东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捏了捏鱼身,肉质松软无弹性。
他抬起头,肯定地说:“这位大哥,这鱼不是我们收购站出去的。”
“放屁!”
黑脸男人更火了,指着林耀东的鼻子,“我昨天下午就在你们摊子上买的!五条鲳鱼,花了我三块二!说是新鲜刚到的,回去一煮,味道根本不对,我婆娘吃了两口就吐了!今天找你们退,还不认账?”
林耀东站起身,收购站的人不少冒火。
“大哥,我们摊子上卖的鱼,只要是鲜货,都在水泥池里养着或者用碎冰镇着。”
“你看这几条鱼,明显是隔了夜的,而且处理手法也不对。”
“我们处理鱼,去鳃去内脏,用的是薄刃快刀,切口整齐,你这鱼,内脏掏得不干净,刀口也粗糙,不是我们的手法。”
黑脸男人听了这些人的质疑一愣,那随即梗着脖子。
“你说不是就不是?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以次充好,看人下菜碟!”
这时,陈老板也走了出来,站在林耀东身后,静静看着。
林耀东心里有数,知道这事不能简单打发。
他回头对闻声出来的林高远说:“爹,把咱们昨天的出货单拿来,零售的账本也拿来。”
他又对黑脸男人说:
“这位大哥,你说昨天下午买的。”
“我们零售摊每天卖了多少鱼,什么品种,多少钱,都有记录,咱们一对就清楚。”
很快,林高远拿着账本出来了,林茂才也跟了出来。
林耀东翻开账本:“昨天下午,零售摊一共卖出鲳鱼四笔,里面最大的一笔是三斤,卖给了机械厂食堂采购的老周。
剩下三笔都是零卖,分别是一斤二两、一斤半、还有一笔是九两。
卖九两那笔,买主是村西头的五保户张奶奶,她牙口不好,专门挑的小鲳鱼,熬汤用的。
账上记得清清楚楚。”
他把账本转向黑脸男人:“你看,这上面有时间,有重量,有金额,还有买主的大致特征备注。”
你说的五条鲳鱼,大概有多重?”
黑脸男人下意识地说:“得有两斤多吧……”
林耀东指着账本:“我们昨天下午零卖的鲳鱼,除了张奶奶那九两,剩下的两笔,买主我都认得。”
“一个是村小学的老师,一个是前街开小卖部的赵婶子。”
“刘老师买鱼我亲眼见的,他还让我帮他挑了两条黄花鱼,赵婶子买鱼时,灵芝收的钱,找零两毛,用的是新票子,灵芝还特意记了一笔。”
“大哥,你确定是在我们这儿买的?”
黑脸男人的气势顿时弱了几分,眼神有些闪烁:“我……我可能记错了时间,也许是前天……”
“前天的账本也有。”林茂才适时地递上另一本。
林耀东接过,迅速翻看:“前天零售鲳鱼卖出去七笔,最重的一笔两斤三两,买主是镇上来走亲戚的,开拖拉机的,我有点印象。
其他几笔也都对得上人,大哥,要不你再仔细想想?”
围观的村民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说道:“白沙村老林家卖的鱼是贵点,但新鲜没得说,我天天买,从没出过问题。”
另一个也说:“是啊,他家账记得明白,我上次买了点小虾米,回去觉得秤头好像有点不足,回来问,茂才叔把账本一翻,当场复秤,还多补了我一两,说是可能当时太忙看花了眼,这样做事,不像会卖臭鱼的。”
黑脸男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嘴硬:“那……那也可能是我记错地方了?反正就是在这一片买的!你们收购站名声大,说不定是你们的人偷偷拿次货出去卖呢?”
这话就有点胡搅蛮缠了。
林耀东脸色也沉了下来:“大哥,我们收购站一共就这几个人,我爹、茂才叔、我、我媳妇灵芝,还有几个本村知根知底的人。”
“昨天下午,我们都在棚子里忙活分拣县里食堂的订单,门口零售摊是阿遥和另一个婶子照看的。
他们都能作证,没离开过摊子,你要不信,我们可以一个个对质。”
陈老板这时慢慢走上前,弯腰捡起一条地上的鲳鱼,用手指捻了捻鱼身上的黏液,又掰开鱼鳃看了看。
忽然开口:“这位兄弟,你这鱼,不是在岸边摊子买的吧?”
黑脸男人一愣:“你咋知道?”
陈老板把鱼递到他眼前:“你看这鱼鳃的颜色和黏液,还有鱼鳍根部微微发红。
这鱼死之前,是在网里挣扎了挺久,缺氧死的,而且可能还被不太干净的网具反复摩擦过。
正规渔船起网后,如果是活鱼,会尽快放进活水舱或加冰保鲜。
这种品相的鱼,一般渔船自己就挑出来,要么低价处理给收‘统货’的小贩,要么干脆自己带回家吃了,不会当正品鲜货卖给像东子这样讲究的收购站。”
他顿了顿,看着黑脸男人。
“倒是有些在码头附近晃荡的‘串串’,专门从各路渔船甚至是一些偷偷捕捞的小舢板上,收这种便宜货、次品货,混在好货里,或者干脆单独弄个摊子,打着便宜新鲜的幌子卖。
兄弟,你是不是在码头西头那片临时摊贩那儿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