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结巴事件过后,林耀东的收购站反而因祸得福。
村民们口耳相传,都说“东港渔货”的林老板不仅货好,而且做人实在,出了问题不推诿,不是自己的责任还愿意出钱安抚。
这年头,能做到这样的买卖人不多。
一时间,收购站的零售生意更红火了。
摊子前常常排起队,连带着那些原本只卖给公家单位的鱼虾,零售部分也走得更快。
林耀东不得不又雇了两个村里手脚麻利的妇女帮忙分拣和看摊。
运输方面,随着向县里几家单位供货量的稳定增长,林耀东跟运输队赵队长的合作也越来越紧密。
林耀东跟运输队赵队长的合作也越来越紧密。
最初只是三天送一次,后来变成隔天送。
最近甚至开始讨论每天固定发一趟车。
码头清晨,天刚蒙蒙亮。
林耀东站在自家棚子前,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
七八条小渔船刚刚靠岸,船老大们正把一筐筐还活蹦乱跳的鱼虾蟹抬上岸。
刘老大嗓门最大:“东子,今天这带鱼好啊,你看这银光闪闪的,条条都在二两以上!”
林茂才和林父带着几个帮工,手脚麻利地开始分拣、过秤、记账。
大鱼、好鱼被装进专用的竹筐,准备送上今天去县城的货车。
品相稍次但新鲜的鱼虾,则被摆在零售摊的大木盆里
实在太小或者破损严重的,则归到另一堆,准备晒成鱼干或者低价处理给附近村民喂猫狗。
“耀东哥,今天机械厂那边要加三十斤小黄鱼,说厂领导要招待上面来的检查组。”
张灵芝拿着个小本子跑过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耀东点点头:“知道了,挑最好的装,每筐底下多垫两层海草保鲜。”
他看了看天色,又望了望通往县城的那条土路。
远处已经能听到柴油发动机“突突”的声音,看来是运输队的车快到了。
“阿远,阿遥,准备装车!”林耀东喊道。
阿远和阿遥两人应了一声,和另外两个年轻小伙一起,把分拣好的鱼筐整齐地码放在棚子边专门搭建的装卸台旁。
不多时,一辆军绿色的老解放卡车卷着尘土驶来,停在收购站前。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老把式,姓王,大家都叫他王师傅。
他跳下车,跟林耀东熟络地打招呼:“林老板,今天货不少啊!”
“王师傅辛苦,今天还是两趟?”
林耀东递过去一根烟。
王师傅接过烟别在耳后,笑道:“赵队长说了,从今天起,你们这儿固定每天两趟车,上午一趟下午一趟,你这生意是越来越红火了!”
林耀东心中一定,看来运输队那边也认可了他们的稳定出货量。
众人七手八脚开始装车,动作熟练迅速。
竹筐被整齐地码放在车厢里,每层之间用浸湿的海草隔开。
既能保鲜又能防震。
“王师傅,今天下午这趟,我想跟车去趟县城,办点事。”林耀东边帮忙边说道。
“成啊,正好路上有个伴儿。”王师傅爽快答应。
上午的货发走后,零售摊前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
小娟带着大山和两个妇女忙得脚不沾地,但秩序井然。
有了上次的教训,现在每卖出一条大鱼,都会用旧报纸包好,盖上那个简单的“林”字红章。
不少老顾客已经习惯了这种方式,甚至有人专门收集这报纸,说是“有这章子,吃着放心”。
晌午时分,林耀东正和林父、林茂才在棚子里清点账目。
计算着今天下午需要准备多少货时,一阵自行车铃铛声由远及近。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干部模样、约莫四十岁的男人推着辆二八自行车,在收购站前停下。
他看了看棚子上挂着的“东港渔货收购站”牌子,又看了看里面忙碌的景象,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林耀东抬头,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同志,买鱼吗?我们这儿零售的鲜鱼在那边摊子上。”
林耀东起身招呼。
那男人笑了笑,推着车走近几步:“林耀东同志吧?你不记得我了?”
林耀东仔细打量,突然想起:“您是……县制冰厂的孙主任?”
“记性不错。”
男人温和地笑道,把自行车支好。
林耀东想起来了。
那是一个多月前,陈星给他介绍认识制冰厂的那位孙主任,没想到他今天又来了
“孙主任!您看我这记性,快请进,请坐。”
林耀东连忙搬过一把椅子,用袖子擦了擦,“小娟,倒杯茶来!”
孙立国坐下后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分拣工具、记账本、码放整齐的鱼筐上停留片刻,不住点头。
“做得挺像样的。”
他接过张灵芝端来的粗瓷碗,喝了一口,“比我想象的还要正规,听说你们现在给县里好几家单位供货?”
“都是领导们照顾,也是朋友帮忙牵的线。”
林耀东谦虚道,心里却琢磨着这位孙主任大老远从县城跑来,肯定不是单纯为了夸他两句。
孙主任放下茶碗,看着林耀东,直入主题:“我这次来,一是看看你的摊子,二是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他顿了顿,看见屋里人没动静,小声提醒道:“你们这儿说话方便吗?”
林耀东会意,对林父和林茂才使了个眼色。
两人立刻明白,借口去检查下午的货,走开了些。
棚子里只剩下林耀东和孙立国。
“孙主任,您有话尽管说。”
孙立国没有立即开口,而是从随身携带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里拿出一包“大前门”香烟
拿出一包“大前门”香烟,抽出两支,递给林耀东一支,自己点上另一支。
“林老板,你们这收购站现在一天能出多少货?”
孙立国看似随意地问道。
林耀东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谨慎地回答:“零售大概四五百斤,给公家单位送货稳定在五百到八百斤,加起来一天少说也得一千斤,多的时候能过一千四五百斤。”
孙立国点点头,眼中闪过赞许。
“才几个月工夫,能做到这个规模,不容易,我听运输队老赵说,你们现在天天都有货往县城送,而且货品新鲜,口碑不错。”
“都是大家帮衬。”
林耀东谦虚道,心里却在猜测孙立国的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