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发动机熄火的那一刻,他心里真的慌了。
黑漆漆的海,什么都看不见,海浪推着船晃来晃去。
那种感觉,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要是当时船坏了,修不好,他怎么办?
漂在海上,等人救?
万一等不到呢?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
换船,必须换船!而且得买新的船才行!
二手的维修费,修一次都快去了半条船的钱了。
之前图便宜买老牛,吃了大亏。
有了好船,才能跑远海,才能多赚钱。
烟抽完了,他起身往车站走。
坐上回白沙村的班车,林耀东一路颠簸,脑子里一直在想那块龙涎香。
路过冰库的时候,看见阿远和阿遥还在里面忙活。
“东哥回来了?”阿远抬头喊了一声。
林耀东走进去,看了看那些鱼。
“都弄好了?”
“东哥,按你说的分开放,冰也加足了。”阿远问,“啥时候送鱼到江滨市啊?正好能去那边转转,我从来都没出过市呢。”
“明天我问问,现在距离约定时间还差几天。”林耀东说,“这两天歇歇,后天再说。”
阿远点点头,看了看他脸色,想问什么,最后还是又没问。
林耀东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了,早点回去歇着。”
出了冰库,他直接回家。
杨小娟和娘正在做饭,灶台上冒着热气。
看见他进来,问了一句:“回来了?咋样?”
林耀东没说话,进了屋,把那块龙涎香从怀里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杨小娟掀开门帘,探进头来:“东哥,马上吃饭了。”
林耀东应了一声,把那东西重新包好,塞到床底下那个箱子里。
不一会儿,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出来。
“吃吧,知道你肯定没吃。”她把面条放在桌上。
林耀东看着那碗面,心里一热。
面条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撒着葱花和虾皮。
他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
杨小娟坐在旁边,看着他吃。
“今天在县城办啥事了?”她问。
林耀东停下筷子,抬头看她。
杨小娟的眼神很平静,但林耀东知道她在担心。
他想了想,放下筷子,起身去里屋,把那个帆布包拿出来,放在桌上。
林耀东示意她打开,讲里面是好宝贝。
小娟打开包,看见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这是啥?”杨小娟问。
“龙涎香。”林耀东说。
杨小娟愣了一下,“就是你说过的那个?鲸鱼拉的?”
“对啊。”
杨小娟凑近了看,伸手摸了摸。
“灰白色的,挺好看。”她说,“值钱吗?”
林耀东点点头,“值。”
“多少?”
“一斤能卖几千。”
杨小娟的手顿住了,他爹娘也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耀东,眼睛里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丝担忧。
“几千?一斤?”她问。
“嗯,博古斋的老板说的。”林耀东说,“我这块大概四五斤,品相好,要是卖好了,能卖两万多。”
杨小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那你打算卖吗?”
“不急。”林耀东说,“那老板说这东西越放越值钱,让我先留着。他帮我打听买家,找个靠谱的。”
杨小娟点点头,没再说话。
林耀东把龙涎香包好,又放回床底下。
他回到桌边,继续吃面。
杨小娟坐在旁边,突然说:“耀东,这事儿,别跟外人说。”
林耀东抬头看她。
“我知道。”他说。
“我是说,连阿远阿遥他们,也别说。”杨小娟认真地看着他,“这钱太大了,万一传出去,咱家不得安生。”
吃完饭,他坐在院子里抽烟,看着天上的星星。
苦笑着嘴一撇,内心喃喃:“果真有钱也有烦恼啊…”
夜里,林耀东躺在床上,杨小娟已经睡着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还在纠结卖,还是不卖?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吃了早饭,又去了一趟县城。
这回他没去找黄老头,而是去了生产资料公司,打听了一下船的价格。
一艘新船,二十马力,带全套设备,要两万三。
两万三。
他算了算,要是买两条,就得四万六。
他那块龙涎香,按黄老头说的,最多能卖三四万,这钱显然还不够啊。
知道自己买两艘船买不起后,林耀东心里面舒坦多了。
那就买一艘得了呗!等又有钱了在继续买。
回村里,林耀东打电话给江滨市的周科长。
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林耀东放下电话,心里有点嘀咕,“可能是下班了,明天再打吧。”
第二天一早,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天,第四天,离着约定时间越来越近。
可电话就是一直没人接。
林耀东心里开始发毛。
他翻出那张名片,仔仔细细地看。
江滨市供销总社,采购科,周建国。
电话,地址都有啊,而且还找人问过确实是那边的地址跟电话。
他又拨了一遍。
这回电话通了,但响了几声之后,被人接起来。
“喂,哪位?”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林耀东心里一喜,“你好,我找周建国周科长。”
对面沉默了一下,“周建国?”
“我是白沙村的林耀东,周科长之前说要收我家的鱼不是招待客人吗,让我过几天打电话联系他。”
对面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同志,你打错了,我们这儿没有叫周建国的。”
林耀东愣住了。
“不是江滨市供销总社吗?”
“是江滨市供销总社,但没有周建国这个人。”对面说,“采购科倒是有个姓周的,但不叫建国,叫周德明。”
林耀东脑子嗡的一下。
“那……那你们以前有没有一个叫周建国的科长?”
“没有,从来没听说过。”对面说,“同志,你是不是被人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