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东去了“博古斋”,就是之前举报他贩卖战争文物的那个店铺老板。
黄老头正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拿着放大镜看东西。
“嘿!”
黄老头抬起头,看见是林耀东来了,脸上露出尴尬的笑,毕竟上次那事情他历历在目。
“小林啊,今天怎么有空来?”
林耀东走进去,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过去一根。
黄老头接过来,夹在耳朵上,把放大镜放下:“卖鱼来了?”
“嗯,刚卖完。”林耀东看了看柜台里的东西,随口问,“最近生意咋样?”
“就那样,不死不活的。”黄老头说,“你坐,喝茶不?”
“不喝了,我今天过来,是有个事儿想问问你。”
“说。”
林耀东小着声音问,“龙涎香,你这边收不收?”
黄老头眼睛亮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你有?”
“有一块。”
“多大?”
“四五斤吧。”
黄老头愣了一下,他知道林耀东这人不会乱说话。
既然他说了,那就一定有。
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然后把门虚掩上。
“拿出来我看看。”
林耀东从怀里掏出帆布包,放在柜台上。
那块灰白色的东西露出来,在灯光下泛着蜡一样的光泽。
黄老头戴上老花镜,拿起那块龙涎香,凑到灯下仔细看。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凑近闻了闻,然后放下,沉默了一会儿。
“哪儿来的?”
“肯定是海上捡的啊。”林耀东说,“运气好。”
黄老头点点头,没多问。
“你这是好东西。”他说,“年份够,品质也好。你看这表面,已经开始起白霜了,这是陈化的痕迹。这块香,在海上漂了至少三五年。”
林耀东心里一动:“值钱吗?”
黄老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值钱,当然值钱。但你得看卖给谁。”
“这话咋说?”
黄老头把那块龙涎香包好,推回给他,慢慢说道:
“龙涎香这东西,不是谁都要的。懂行的,抢着要。
不懂行的,你白送他都嫌腥。
而且这东西的价,没个准儿。
三年前有人卖过一块,两斤多,卖了八千。
去年也有人卖过一块,四斤多,才卖了一万二,你说这价怎么算?”
林耀东听后,心里有数得很。
完了,这老头肯定是要宰我!
“关键看买家。”黄老头吐了口烟,“你要是卖给那些二道贩子,他们往死里压价,能给到你一千一斤就不错了。
但你要是能直接找到做香水的大厂,或者那些专门收这个的香行,价格能翻好几倍。”
“那黄阿公你这边收不收?”林耀东直接了当问。
黄老头摆摆手:“我不收。”
“不是不想收,是我收了也没地儿出手。
我认识的那些人,都是玩小件的,一两二两的收来做香料,你这四五斤的,太大了,大家都吃不下。”
林耀东有些失望。
黄老头看了他一眼,又说:“不过我可以给你指条路,省城有个人专门收这个。
他在省城开了个香料行,跟广交会那边的人有联系,每年都能往外走不少货,你要是真想卖,可以去找他。”
“靠谱吗?”
“靠谱。”黄老头说,“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人实在,价钱也公道,不过你得有个心理准备,他给的价也不会太高。
毕竟他也要赚钱,但他不会坑你。”
林耀东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块龙涎香拿起来,掂了掂分量。
“黄老板,你说这玩意儿,真有你说的那么值钱?”
林耀东问道,他想过有点贵,但没想过会这么贵。
一斤三千打底,大哥!这是1982年,不是1992年??
林耀东心里纳闷。
黄老头笑了笑,往后一靠。
“龙涎香,说白了就是抹香鲸肚子里出来的东西。
抹香鲸爱吃乌贼、章鱼,那些东西的喙和牙齿消化不了,就在鲸鱼肚子里慢慢裹起来,经过好多年,才形成这么一块东西。
然后鲸鱼把它吐出来,或者排出来,在海里漂着,漂个十年八年,风吹日晒,海水泡,才变成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
他指了指那块龙涎香。
“你看这颜色,灰白带黄,这是最好的。
要是黑的,那就是年份不够,或者品质不好。
只有灰白的,才是上品!
而且这玩意儿稀缺,不是你想要就能有的。得碰,得等,得运气。”
林耀东点点头,把龙涎香重新包好。
“黄老板,那依你看,这块大概能卖多少?”
那人想了想:“你这块三四万应该没问题!”
卧槽!多少?三四万!还没问题??
林耀东有些激动,但黄老板的话还没完。
“要是运气好,碰上急要的,五万也有可能,但你要是随便找个贩子卖了,能给你一万就不错了。”
林耀东心里算了算,三四万,那可是一笔大钱。
他现在攒的那些,加上卖鱼赚的,满打满算也不到两千。
三四万,能买两条好船了。
“那省城那边,黄阿公你能帮我联系一下吗?”
黄老头点点头:“行,我给你写个地址和电话。
不过我得提醒你,去之前想清楚,你是打算现在就卖,还是再等等。”
“等等?等到什么时候?”
黄老头笑了笑:“这东西,放不坏,就算你放个十年二十年,它还是它,而且年份越久,越值钱。
你现在急着用钱,卖了也就卖了,但你要是不急,就留着,以后说不定能卖个更好的价。”
林耀东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后世那些拍卖会上,龙涎香动不动就几十万上百万的价格。
但那得等几十年。
他现在才二十二,不知道要等多久才会升值。
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
那时候他都多大了?
说不定这十多年,自己就变成千亿富翁了,还惦记好几百万干嘛…
黄老头写好地址,递给他:“你自己考虑,要是想好了,就去找他。
报我的名字,他应该会给个实在价。”
林耀东接过纸条,看了后装进口袋。
“黄阿公,多谢了。”
“客气啥。”黄老头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你小子运气不错,这么大一块,多少人一辈子都碰不上,好好收着,别声张。”
“我知道。”
林耀东把那块龙涎香揣好,出了聚古斋,往老街外面走。
三四万,可不是小数目,都能换两艘好几十吨的拖网渔船了。
要是能换上两条好船,带阿远他们专门跑远海,一趟下来少说也能弄个千把斤。
走到街口,林耀东停下来,在路边蹲了一会儿抽烟解闷。
他想起昨晚在海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