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间奏,旋律变得稍稍开阔、悠扬。
人们的视线,仿佛从狭窄的课桌、福利社窗口,投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白面具的声音,也跟着扬了起来。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太阳总下到山的那一边。”
“没有人能够告诉我,”
“山里面有没有住着神仙……”
那是孩提时,人们对未知世界最浪漫,最奇妙的幻想。
台下,无数成年人被这简单的词句击中了内心某个柔软的角落。
谁小时候,没有对着远山,幻想过里面有神仙、有精灵、有另一个世界呢?
“多少的日子里总是,”
“一个人面对着天空发呆。”
一个极具画面感和共鸣感的场景。
童年的孤独,很多时候并非凄苦,而是这种面对浩瀚天空、任由思绪漫游的、丰盈的独处。
“就这么好奇,
就这么幻想,
这么孤单的童年……”
旋律继续推进,画面变得更加明媚。
“阳光下蜻蜓飞过来,
一片片绿油油的稻田。
水彩蜡笔和万花筒,
画不出天边那一条彩虹……”
然而,工具是有限的,童心向往的美丽却是无限的。
那种“画不出”的淡淡遗憾,是对童年想象力边界的坦诚,也是对无限美好的永恒向往。
歌声在这里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怅惘,却转瞬即逝。
歌曲进入最后的段落,情绪有了微妙的变化。
“什么时候才能像高年级的同学,”
“有张成熟与长大的脸。”
“盼望着假期,
盼望着明天,
盼望着长大的童年……”
牧顺的声音在这里做了一个极其精妙的处理,在“童年”二字的尾音处,加入了一丝气息声。
那不是悲伤,而是情感满溢时的自然颤动。
然后化为一声悠长的、渐行渐远的哼鸣。
哼鸣声在简单的钢琴琶音伴奏下,慢慢飘远,减弱,最终消散在寂静的空气中。
“一天又一天,
一年又一年,
盼望长大的童年~”
最后一个音符,尘埃落定。
台上,那个白色的,光滑的面具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演唱者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依旧握着麦克风,静静地站立在那里。
舞台上方的灯光,不知何时变得柔和,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演播厅里,陷入了一种奇特的、长达数秒的绝对寂静。
没有掌声,没有议论,甚至没有呼吸声被刻意放大的感觉。
五百名观众,三位导师,所有工作人员,仿佛都还沉浸在那首歌所构建的,名为“童年”的时空里,没有立刻回过神来。
许多人的脸上,还保留着聆听时的表情。
微笑,怀念,感伤,目光涣散,神游天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