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离去之后，殿内一片沉寂。
时铭眼都未抬，淡淡开口：“躲够了吗，出来。”
李泰自阴影里缓步走出，眉宇间带着几分被撞破的窘迫，还有一丝不服。
他自幼聪慧，学识过人，素来觉得自己不输太子半分，心中那点对储位的念想，更是深埋已久。
可一想到眼前这人轻描淡写便救回母后长孙皇后，一身仙术深不可测，他纵然心有不甘，也只得强行按捺，不敢放肆。
李泰躬身行礼，勉强维持着恭敬：“无意冒犯仙师，只是……”
“无意？”
时铭终于抬眼。只一眼，目光清寒如霜，似能直穿肺腑，将他所有遮掩、虚伪、算计、野心，看得一清二楚。
“你不是无意，是不甘。”
时铭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冰，砸在李泰心上，“你不甘李承乾为太子，不甘他独得我指点，更不甘你一身才学，只能屈居人下。”
李泰脸色骤白，浑身一僵，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你以为，偷听几句点拨，便能偷来气运，偷来储位，偷来长生？”
时铭缓步上前，威压淡淡散开，并不凌厉，却让李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你心思太重，执念太深，眼心只盯着那一座东宫、一张龙椅。”
“你母后久病缠身，刚被救活，你不一心尽孝，反倒先算计权位兄弟——此心不改，日后必引火烧身，轻则失权，重则殒命。”
李泰手心发凉，脊背发寒，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攥起。他依旧有些桀骜不驯，却被这仙人一眼看穿、一语道破，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弟子……”
“不必辩解。”时铭打断他，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我既救得你母后，便也看得清你们李氏皇子的命数。安分守己，尚能善终。一心夺嫡，必是自取灭亡。”
最后一句落下，李泰心神巨震，腿腹微软，再不敢有半分不服。
他深深躬身，声音微哑：
“谨记仙人告诫，不敢有忘。”
时铭话音落下，便不再看他，径自转身，缓步走向殿外。
衣袂轻拂，不带一丝烟火气，却自有一股不容亵渎的仙威。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给李泰半分多余的目光，仿佛只是随手点醒一句，便不再放在心上。
殿门轻阖，四下重归寂静。
李泰依旧僵立在原地，背脊早已被冷汗浸透。
良久，他才缓缓直起身，那张素来骄傲自持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惊悸与茫然。
他一向自视甚高，自认才学气度皆在李承乾之上，心中那团对储位、对权位的火焰，从未熄灭。他以为自己藏得极深，掩饰得极好，可在时铭面前，却如同赤身裸体，所有心思、所有算计、所有不甘，都被一眼看穿，一语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