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走后,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妙玉瘫在锦垫上,那块被李修靴底污泥蹭脏的地方,此刻正对着她的脸。
换作往常,她早该命人把这垫子扔进火盆里烧个干净,可现在,她只是呆呆地看着,连挪动一下指尖的力气都没有。
唇间还残留着一种陌生的触感。
那是李修喝过绿玉斗后,留下的霸道气息。
那只绿玉斗就滚落在她手边,杯口那抹残存的水渍已经干涸,却像是一道永远抹不掉的烙印,刻在了她的心口。
“脏了……”
妙玉失魂落魄地呢喃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这世间最干净的人,这牟尼院的墙,隔绝了外面的腌臜。
可李修刚才那几句话,像是一把重锤,直接砸开了她自欺欺人的外壳。
没有甄家,她算什么?
没了那些供奉,她这身不染尘埃的皮囊,怕是连这冰天雪地都熬不过去。
“师太……师太!”
小尼姑惊慌的叫声打断了妙玉的思绪。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禅房的门再次被人撞开。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那个煞气腾腾的燕王,而是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
妙玉猛地抬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看清了来人。
是甄家的大管家,甄福。
平日里,这甄福见了她,哪次不是毕恭毕敬,一口一个“姑奶奶”、“活菩萨”地供着?
可今晚,这老货脸上的褶子里,却填满了让人作呕的狰狞和焦躁。
“甄管家?”妙玉强撑着身子坐直,试图找回往日那高高在上的架子,“这时候闯入贫尼禅房,所谓何事?”
“何事?”
甄福反手关上门,也不行礼,径直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灌下,随手抹了一把嘴,那双浑浊的老眼在妙玉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
“姑奶奶,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端着那副架子给谁看呢?”
妙玉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甄福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包,往桌上一拍,“昨儿晚上的事儿,砸了。燕王那个活阎王没死成,现在刀架在咱们甄家脖子上。老爷说了,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子阴狠:“燕王既然今儿特意来看了您,那就是对您这身皮囊还有点兴趣。老爷的意思,让您今晚就去燕王府,伺候王爷。”
“你说什么?!”
妙玉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伺候?
这是让她去……去卖身?
“我是出家人!”妙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我是甄家送来祈福的!你们怎敢……怎敢如此羞辱我!”
“出家人?”
甄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那张老脸逼近妙玉,喷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恶臭,
“姑奶奶,您真当自个儿是菩萨下凡呢?这牟尼院的一砖一瓦,您身上穿的绫罗绸缎,嘴里喝的极品好茶,哪一样不是甄家拿银子堆出来的?”
“甄家养了您这么多年,把您供得跟只金丝雀似的,图什么?不就是图关键时刻,您能替甄家挡一挡灾吗?”
“现在甄家都要塌了,您还想在这儿躲清静?”
甄福一把抓起桌上的纸包,塞进妙玉手里,语气变得森然:
“这是老爷特意求来的‘极乐散’。您去了王府,想办法让那燕王服下,或者……您自个儿用,总之,得把那位爷伺候舒坦了,让他松了口,放甄家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