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大人说的是!此风断不可长!我大周立国百年,何曾有过如此跋扈之藩王?今日他敢屠甄家,明日就敢屠你我,后日就敢兵围皇城!”一个年轻的御史激愤地喊道。
他们并不知道甄家勾结匪寇、意图谋反的内情,在他们看来,这就是燕王李修恃功自傲、无法无天的又一铁证。
“立刻拟折!老夫要亲自上奏,弹劾此獠!”房知喻怒不可遏,“我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若对此等暴行坐视不理,有何面目立于朝堂之上!”
“对!弹劾他!”
“请陛下严惩燕王,以正国法!”
整个都察院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群情激愤。
文官们最重规矩和体面,李修这种一言不合就拔刀杀人的做法,彻底触犯了他们的底线。
短短半个时辰内,几十封言辞激烈的弹劾奏折便写好了,用词一个比一个狠,从“骄横跋扈”到“目无君上”,再到“形同谋逆”,恨不得立刻将李修千刀万剐。
甚至有几个最为激进的年轻言官,当场就换上了丧服,相约着要去宫门外跪谏,不为甄家哭丧,而是为被燕王践踏的国法哭丧。
“燕王不死,国法不存!”
响亮的口号在都察院里回荡,一股悲壮的气氛笼罩着所有人。
几十封奏折雪片般飞向通政司,几个身穿白衣的御史顶着大雪,直奔午门而去。
一场针对燕王的朝堂风暴,似乎已经无可避免。
然而,就在这群言官义愤填膺,准备舍生取义的时候,一个从顺天府衙门跑来的小吏,气喘吁吁地冲进了都察院,带来了一个让所有人瞬间石化的消息。
“诸位……诸位大人……”那小吏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别……别弹劾了!燕王……燕王昨夜是奉旨行事,手里……手里拿着‘如朕亲临’的金牌!”
“你说什么?!”
左都御史房知喻一把揪住那个小吏的衣领,眼睛瞪得像铜铃。
“再说一遍!”
那小吏被他吓得差点尿了裤子,结结巴巴地重复道:
“回……回大人的话,千真万确!顺天府尹大人那边已经确认了,昨夜燕王带兵闯入甄家别院,当众出示了皇上亲赐的‘如朕亲临’金牌,还……还宣布甄家私藏甲胄,意图谋反!”
“如朕亲临……”
“意图谋反……”
这两个词,如同两道天雷,在都察院大堂里轰然炸响。
整个屋子,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群情激奋、喊打喊杀的言官们,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的脸上,愤怒的神情还没来得及褪去,就僵硬成了一种混杂着惊愕、恐惧和茫然的古怪表情。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年轻御史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相信。
“皇上……皇上为何要这么做?”
房知喻松开了手,那小吏立刻瘫软在地。
他踉跄着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金牌……原来是金牌……”
他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燕王跋扈,这是皇帝的意志!
这不是藩王作乱,这是天子在借刀杀人!
他们这群自以为是的言官,就像是一群上蹿下跳的猴子,自以为在维护正义,实际上却一头撞上了皇帝布下的天罗地网。
刚才那些义正辞严的弹劾奏折,此刻变得无比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