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淡然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恶来,松开。”
是李修。
他骑在墨麒麟上,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典韦听到命令,哼了一声,收回了脚。
柳湘莲如释重负,将石锁“咣当”一声放在了地上,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燕王。
李修策马,缓缓走到他面前。
那匹黑色的巨马,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李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像刀子一样,仿佛要将他的内心剖开来看个一清二楚。
“本王知道你,柳湘莲。”
李修开口了,声音平淡,却让柳湘莲心头一震。
“世家落魄子,京城名角,也是之前荣国府贾宝玉的至交好友。”
李修每说出一个身份,柳湘莲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没想到,燕王竟然对他了如指掌。
“你跟他们不一样。”李修继续说道,“你有一身武艺,也有一腔抱负。”
“但本王不明白。”
李修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有酒有肉,日子过得逍遥自在,为何要来我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讲武堂?”
“是那些酒肉朋友满足不了你了?还是觉得戏台子太小,想换个更大的地方唱戏?”
这话,比典韦的质问,还要伤人。
它直接否定了柳湘莲所有的骄傲和挣扎,将他定义成一个寻求刺激的浪荡子。
柳湘莲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猛地抬起头,仰视着马上那个如同神明一般的男人。
他想起了这些年,自己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
他出身世家,却家道中落,空有一个名头,却无半点实权。
他自诩侠义,游历江湖,却发现所谓的江湖,不过是另一个名利场。
他回到京城,与那些王孙公子称兄道弟,每日斗鸡走狗,眠花宿柳。
别人都羡慕他活得潇洒,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过是醉生梦死。
在那些权贵的酒局上,他名为朋友,实为玩物。
他们欣赏他的武艺,不过是像看耍猴一样看个热闹。
他们称赞他的风雅,不过是把他当成一个可以随时取乐的伶人戏子。
他空有一身本事,却报国无门。
他满腔热血,却只能在酒桌上化作几句牢骚。
他活得,就像一个笑话。
一个穿着侠客外衣的小丑。
李修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戳破了他所有的伪装,将他内心最深处的屈辱和不甘,全都血淋淋地挖了出来。
“为什么?”
柳湘莲喃喃自语,像是在问李修,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的眼神,从愤怒,慢慢变成了悲凉,最后,化作了一股决绝的疯狂!
“因为我不想再当一个废物了!”
他猛地大吼一声,声音嘶哑,充满了压抑已久的痛苦。
“我不想再被人当成一个玩意儿,一个戏子,一个可有可无的清客!”
“我想堂堂正正地活一次!”
他的吼声,在广场上回荡。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给镇住了。
李修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玩味。
他要的就是这个。
他要的,就是这种被压抑到极致,渴望证明自己的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