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我们……我们晚饭吃什么呀？”
稚嫩的、带着一丝口水音的问话，在死寂的奉天殿中，显得异常清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大殿中央那个穿着翠绿蛤蟆袍的皇子。
太子？
储君之位？
在如此严肃、如此重大的话题面前，这位刚刚被陛下盛赞为“麒麟儿”的吴王殿下，竟然问……晚饭吃什么？
这……这是什么情况？
所有人的大脑都当机了，cpu直接烧干了。
龙椅旁边，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刚刚说了什么？
他刚刚宣布了要立他为太子！
这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信任！
正常人的反应，不应该是激动得热泪盈眶，然后跪地谢恩，山呼万岁吗？
就算再不济，也该是诚惶诚恐，推辞一番吧？
可他这个儿子倒好，直接问晚饭吃什么？
朱元璋感觉自己的血压，“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老五……”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你刚才说什么？”
朱橚眨了眨他那双“清澈而愚蠢”的眼睛，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他歪着头，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还要天真。
“儿臣问，我们晚饭吃什么呀？”
“儿臣的肚子，咕咕叫了。”
说着，他还真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后咧开嘴，嘿嘿地傻笑了起来。
那笑容，纯真无邪，不含一丝杂质。
就像一个三岁的孩子，看到了自己喜欢的糖果。
然而，这笑容落在满朝文武的眼中，却比最恐怖的鬼脸还要让人心惊肉跳。
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同的想法。
吴王殿下……疯了！
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疯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天灵盖。
他们瞬间就想通了一切。
为什么吴王殿下在听到陛下要立他为太子时，会是那副呆滞的表情？
为什么他会问出如此不合时宜的话？
因为他根本就听不懂了！
他的脑子，坏掉了！
想通了这一点，众人看向朱橚的眼神，瞬间从敬畏，变成了同情和惋惜。
天妒英才啊！
何等惊才绝艳的一个人，以一人之力，挽救了一座城。
可也正是因为耗费了太多的心神，以至于……心神耗竭，神智失常！
这简直是大明朝，不，是整个天下最大的损失！
“唉……”
不少感性的老臣，已经忍不住开始抹眼泪了。
而站在武将之首的徐达，更是脸色煞白，身体都晃了晃。
他看着那个在大殿上傻笑的朱橚，心里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他恨不得亲手掐死这个毁了自己女儿清誉的混账东西。
可现在，看到他变成这副模样，徐达的心里，却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这孩子……可惜了啊。
如果说满朝文武是震惊和惋惜，那么朱元璋，就是心痛和狂怒！
“不可能！”
他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三步并作两步冲下龙椅，一把抓住朱橚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
“老五！你给咱清醒一点！”
“你看看咱！咱是你父皇啊！”
“你别跟咱装疯卖傻！咱不吃你这一套！”
他宁愿相信自己的儿子是在演戏，是在用这种荒唐的方式拒绝储君之位，也不愿相信，他那个智计百出、惊才绝艳的麒麟儿，真的变成了一个傻子。
然而，被他剧烈摇晃的朱橚，却像是完全没有感觉一样。
他只是咯咯地笑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滴在了朱元璋的龙袍上。
然后，他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向了站在一旁，胡子最长的吏部尚书詹徽。
“嘿嘿……山羊……”
“胡子……好像山羊……”
詹徽：“……”
我谢谢你啊！
都疯了还不忘惦记我这把胡子！
这一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朱元璋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眼前这个目光涣散、痴痴傻笑的儿子，眼中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是真的。
不是装的。
他的儿子，他的麒麟儿……真的疯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朱元璋仰天长啸，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怆与不甘。
他刚刚才在全天下人面前，宣布了自己儿子的丰功伟绩。
他刚刚才决定，要将这大明的江山，交到这个最让他骄傲的儿子手上。
可转眼间，天堂就变成了地狱。
这种从云端跌落谷底的巨大落差，让这位铁血帝王，也承受不住了。
“太医！太医！给咱滚过来！”
朱元zhag发疯似的吼道。
几个早就候在一旁的太医，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跪在朱橚面前，开始颤颤巍巍地为他诊脉。
朱橚心里乐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