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来叶山(1 / 2)

FBI日本临时指挥中心的灯光总是亮到深夜。

朱蒂·斯泰琳将咖啡杯重重放在桌上,褐色的液体溅出几滴,在报告纸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她盯着那份刚刚传来的简报,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得皱起。

简报只有三行字:

“安德烈·卡迈尔搜查官

确认于东京时间17:21分在东京路遭遇伏击

当场死亡”

“不可能。”朱蒂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卡迈尔他……那个肌肉笨蛋怎么可能……”

赤井秀一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沉默地看着东京的夜景。他的黑色碎发在空调的微风中轻轻飘动,侧脸的轮廓在玻璃的倒影中显得格外冷硬。

“两年前。”赤井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还记得两年前的事吗?”

朱蒂猛地抬头。两年前——那是赤井还在组织卧底的时候,是FBI最接近摧毁组织核心的一次行动,也是……一切开始崩坏的起点。

“你之前问我,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赤井转过身,烟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结了冰的湖面,“现在,是时候告诉你了。”

两年前,横滨码头,深夜23:45。

年轻的安德烈·卡迈尔蹲在集装箱的阴影里,手指紧紧扣着狙击枪的扳机护圈。耳机里传来赤井秀一——当时他还用着“诸星大”这个假名——冷静的声音:“目标预计五分钟后抵达。A组就位,B组封锁出口,C组准备突入。记住,要活捉琴酒。”

活捉琴酒。这个命令让所有FBI搜查官都既兴奋又紧张。如果成功,他们就能获得关于组织核心情报的金钥匙。

卡迈尔当时27岁,加入FBI四年,这是他第一次参与针对组织干部的重大行动。

他的手心在出汗,心跳得很快,但他强迫自己深呼吸。赤井前辈信任他,把狙击掩护的位置交给了他,他不能搞砸。

码头的探照灯扫过空旷的场地,海风带着咸腥味。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是保时捷356A特有的低沉轰鸣。

“目标出现。”赤井的声音依然平稳,“按计划行动。”

卡迈尔从瞄准镜里看到那辆黑色的保时捷缓缓驶入码头。没有人下车。

埋伏在周围的FBI搜查官们屏住呼吸,等待赤井发出抓捕信号。

就在这时,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码头边缘。

一个老人,穿着破旧的外套,拄着一个拐杖,慢吞吞地走到集装箱里,然后找个位置坐下了,过了一会儿,甚至还微微打起了鼾,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老人。

但赤井秀一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太可疑了。

“赤井前辈,那个老人……”卡迈尔忍不住在频道里低声说。

“保持专注。”赤井的声音里有一丝警告,“目标才是重点。”

可卡迈尔做不到。他看着那个老人,越来越觉得可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里的人依旧没有下车,而那个老人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卡迈尔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的手指从扳机护圈移开,摸了摸腰间的通讯器。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这里是狙击点C,我去确认那个老人的身份。”他对着麦克风说,然后不等回应,就离开了狙击位置。

这是他犯下的第一个错误。

当他悄悄接近老人,低声用日语说“这里很危险,请离开”时,老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有些怯懦的脸。随后点点头,又拄着拐杖,慢慢悠悠的走了。没有人知道,那个普通的老人,就是组织的二把手朗姆,而拐杖里则藏了信号发射器,他将这里的情况都汇报了上去。

于是,在他离开后,保时捷356A的引擎猛地轰鸣,车子瞬间远去。

埋伏的FBI搜查官们不得不提前行动,但已经来不及了。保时捷像黑色的幽灵般冲出码头,在枪林弹雨中消失在海滨公路的尽头。

行动彻底失败。而更糟的是,因为卡迈尔的擅自行动,赤井秀一作为“诸星大”在组织中的卧底身份受到了怀疑。虽然赤井凭借急智暂时化解了危机,但组织的戒心已经被挑起。

一个月后,赤井的身份暴露,被迫撤离组织。而宫野明美——赤井的女友,为了帮助妹妹宫野志保脱离组织而接下十亿日元抢劫任务——最终死在了琴酒枪下。

“所以……两年前的失败,是因为卡迈尔……”朱蒂的声音颤抖。

“是的。”赤井点燃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因为他赶走的那个‘老人’,其实是琴酒安排在那里确认安全的眼线。卡迈尔的‘好心’,毁掉了我们最好的机会,暴露了我的身份,也间接导致了明美的死。”

指挥中心陷入死寂。只有空调的低鸣和远处城市的噪音。

朱蒂想起卡迈尔在医院事件后的某次谈话。那时他刚刚伤愈,坐在病床上,笨拙地削着苹果,突然说:“朱蒂老师,你觉得人真的能赎罪吗?”

她当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笑着回答:“当然可以。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

卡迈尔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轻声说:“但如果罪太重,重到……连活下去都觉得是种奢侈呢?”

现在她明白了。那个总是努力表现、总是想要证明自己的卡迈尔,那个在医院事件中主动请求水无怜奈真实击打他的卡迈尔,那个一直在用近乎自毁的方式执行任务的卡迈尔——他背负着这样的过去。

“他知道吗?”朱蒂问,“我是说……他知道明美的事和他有关吗?”

“我告诉过他。”赤井吐出一口烟,“在明美死后不久。他来找我,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问我他是不是害死了人。我告诉他,明美对于我是FBI早有觉悟,要他别太自责。”

“你……安慰了他?”

“我陈述了事实。”赤井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卡迈尔显然没有原谅自己。所以他主动申请来日本,主动要求担任医院计划中最危险的驾驶员角色。他说‘就算这次任务可能会丧命,从结果来说也是赎罪’。”

朱蒂闭上眼睛。她想起在医院地下停车场,卡迈尔坐上那辆注定要被“炸毁”的车前,对她露出的那个笑容。当时她觉得那笑容有点奇怪,现在才明白——那是准备好赴死的人的笑容。

“所以他今天的死……”朱蒂说不下去了。